满江红 重过粉坊琉璃街故居

清 · 周之琦 · 五言

原文
屋角高槐,闲问讯、宣南坊陌
记此地、琴尊跌宕,几年栖息
半剌相忘磨灭后,一家正好团栾日
任旁人、错比子云居,喧尘隔
离聚苦,无终极
生死恨,难抛掷
但天台重到,凄凉岑寂
芳草廊空蝴蝶化,茜纱窗冷蟏蛸织
叹乌衣、巷口燕归来,今成客
万古云霄,问一羽、何人当得
但随分、南州承乏,油幢画戟
假节文从炎汉仿,借绯句亦香山觅
尽翩翩、斜压帽檐攲,螭坳立
曾待漏,金门夕
曾视草,銮坡侧
却翻疑定远,功成投笔
麋鹿方惭簪绂系,貂婵那自兜鍪出
是虎贲、还是蔡中郎,君须识
小别庐山,惜真面、忘携粉本
费半日、东涂西抹,徒供一哂
有客同来吴季子,平生最识周公瑾
尽从旁、指示颊三毫,心难印
嘶骑发,装池进
踪迹远,须眉近
怕丹青见惯,因疑成信
他日重飞天上写,诸君但索图中骏
却翻猜、扇外放翁谁,惊相问
一磬僧房,记月下、人来款竹
还远致、秋塍珠宝,累累盈斛
红豆分拈花里句,胡麻共饱山中粥
更无须、乞米似平原,书成幅
蒿里唱,当年曲
萍梗系,谁家屋
望子猷门径,凄凉心目
过眼云烟朋辈少,打头风雪官程促
问劳劳、尘梦定何时,黄梁熟
旅食匆匆,话前事、齿芬犹结
忘不了、衙斋近局,消寒时节
馈岁相携春酿早,佐餐雅称冬春洁
未输他、松火玉织薰,桐严楫
吾旧里,樊江涉,今小筑,夷门接
甚杭州风味,尊前贪说
三载身惭东道主,片帆梦冷西湖月
但溪山、好处即家乡,休分别
译文 / 白话释义

屋角有高大的槐树,我悠闲地探问着宣南坊巷的情况。记得在这里,弹琴饮酒肆意洒脱,栖息过好几年。半枚刺史的印信被遗忘磨灭之后,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倒也正好。任凭旁人错误地把这里比作扬雄的居所,而喧嚣的尘世被阻隔在外。 离别聚合的痛苦没有尽头。生死的遗憾难以抛弃。只是再次来到此地,只觉凄凉寂寞。长满芳草的回廊空空,蝴蝶已经死去(蝴蝶化用了庄周梦蝶的典故,此处表示消逝),红色纱窗冷冷清清,蜘蛛在上面结网。可叹乌衣巷口燕子归来,而我如今却成了过客。 万古的高空之中,问哪一只鸟儿能够担当得起(这里以鸟自比,有壮志难酬之感)。只是随便地在南方充任官职,有仪仗旗帜。模仿汉朝假节(持有符节),像白居易(香山居士)寻觅写借绯(绯衣,唐代官员的服饰)的诗句。风度翩翩,帽子倾斜地压在帽檐上,站在朝堂之上(螭坳:宫殿螭阶前坳处,指朝堂)。 曾经在金门(代指朝廷)等待上朝的时刻,傍晚时分。曾经在銮坡(翰林院)起草诏书。却反而怀疑班定远(班超)那样,功成之后投笔从戎的壮举。我就像麋鹿为自己系着官帽的带子(簪绂:官员服饰)而惭愧,貂蝉(达官贵人的冠饰)怎能从战盔(兜鍪)里出来呢。是虎贲(勇士),还是蔡中郎(蔡邕),您一定要知道。 短暂告别庐山,可惜没有带着画本描绘它的真容。花费半天功夫涂抹画画,只能供人一笑。有客人和吴季子(季札,有贤名)一样前来,平生最了解周公瑾(周瑜)那样的人物。都从旁边指示脸上细微之处(颊三毫:顾恺之画裴楷像,在颊上添三毛而更见神韵,这里指对事物细致入微的观察),但内心难以契合。 嘶叫的马出发,画卷被呈送上来。踪迹已经远去,容貌还近在眼前。怕经常看画(丹青),因为怀疑而成为确信之事。以后如果再飞黄腾达,诸君只要来索取画中的骏马(这里有自我期许之意)。却反而被猜测画外的人是谁,像陆游(放翁)一样,令人惊讶地相互询问。 在僧房听到一声磬响,记得月光之下,有人来敲竹(款竹:敲竹)。还从远方送来,秋天田野里收获的珠宝,满满一斛。拈着红豆吟赏花的诗句,一起吃山中的胡麻粥。更不需要像颜真卿(平原君)那样去乞米,写成条幅。 唱着《蒿里》这样的挽歌,当年的曲调。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寄身在谁家的房屋。望着王子猷(王徽之)那样的门径,心中满是凄凉。眼前的朋友如同过眼云烟般稀少,顶着风雪赶路,官差的行程很急促。问这忙碌的尘世之梦什么时候能醒,就像黄粱一梦(卢生的黄粱美梦)何时能做完。 在旅途中匆忙进食,说起从前的事情,口中还留有余香(齿芬:话语留下的美好)。忘不了在衙门的住所附近,消寒的时节。互相赠送年礼,带着早春酿造的酒,作为佐餐很是清爽洁净。并不比那松火(松明火把)、玉织(精美的织物)熏香、桐严(桐江严陵滩)的船桨差。 我的故乡,要渡过樊江,如今的小房子靠近夷门。很有杭州的风味,在酒杯前贪婪地诉说着。三年来自己惭愧作为东道主,一片孤帆之下,西湖的月色在梦中都是冷的。但只要山水美好的地方就是家乡,不要去区分。

注释

琴和酒樽,常用来表示文人的高雅生活。尊,同‘樽’,酒器。;团圆。;蜘蛛的一种,脚很长。这里描写纱窗上有蜘蛛结网,烘托出冷清的氛围。;簪和缨带,古代官员的服饰,这里指代官职。;古代战士戴的头盔。;敲竹,是一种文雅的说法。;即芝麻,这里可能是说山中饮食的一种。

赏析

这首词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子云居’‘乌衣巷’‘班定远’‘蔡中郎’等,借古事古人来表达自己复杂的情感和人生境遇,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厚重。通过对故居的重游,触景生情,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又带有对往昔回忆的复杂意境。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过去生活的怀念,如曾经在朝廷任职时的种种经历,又有对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感慨,还有漂泊无定、壮志难酬的忧伤。主题思想围绕着人生的聚散离合、仕途的沉浮、对故乡与往昔生活的思念眷恋展开。词中既有细致的景物描写如‘屋角高槐’‘芳草廊空蝴蝶化,茜纱窗冷蟏蛸织’,又有直抒胸臆之处,如‘离聚苦,无终极。生死恨,难抛掷’,多种手法相结合,将词人内心深处的情感细腻地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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