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老树行

明 · 李攀龙 · 七言

原文
老树横溪十亩阴,下有跳浪三百顷
酒罢扪萝坐其上,白眼青天何不逞
牛斗之间见浮槎,苍茫宇宙成漂梗
念我平生湖海客,衣裳泠泠风驭冷
文章八代俱望洋,心事几人同哀郢
醉里谁堪此陆沉,侠来气与千涛猛
洛浦明珠旧寂寥,渥洼神骏空驰骋
翻然大叫观者摧,那知世路沧洲永
投足还探河伯宫,俯身欲拾中流影
骊龙蜿蜒垂雾雨,虹霓缭????含光景
须臾力疲神亦眩,乾坤低昂发深省
最奇披发泅吕梁,愿言洗耳临箕颍
初看长驾出鼋鼍,岂云吾道终蛙黾
王郎驱石到渤澥,徐子招招回舴艋
此时共济失狂澜,却悲胥溺情难整
泥涂岂可困豪㑓,男儿相逢夸项领
遂忆鸣鞭昨夜归,湘娥汉女犹延颈
群灵至今未敢散,寒江飒飒开尘境
译文 / 白话释义

南溪边的老树有着十亩地大小的树阴,树下是三百顷翻涌的波浪。喝完酒手抓着藤萝坐在树上,翻着白眼仰望青天,心中愤懑难以舒展。能看到牛斗星之间漂浮着木筏,茫茫宇宙中自己就像水上漂流的桃梗。想到我一生如同浪迹湖海之人,衣裳在风中冷冷作响。文章之道历经八代都只能望洋兴叹,心中之事又有几人能像屈原哀郢那般感同身受。醉中谁能忍受这种国土沦陷般的痛苦,侠义之气涌起如同千重波涛般猛烈。洛水之浦的明珠往昔就寂寞无闻,渥洼的神马白白地驰骋。猛然大叫让观看者惊愕,哪里知道世间之路漫长通向隐居之地。伸脚还想探寻河伯的宫殿,俯身想要拾取水中的倒影。骊龙蜿蜒游动降下雾雨,彩虹缭绕包含着光影。一会儿就力气疲惫精神眩晕,乾坤颠倒让我深深警醒。最奇特的是披散头发泅渡吕梁洪,愿在箕山颍水之畔洗耳。起初看到驾车出行如同乘坐鼋鼍,怎能说我的道路最终像蛙类般狭小。王郎驱赶石头到渤海,徐子摇着船桨返回小船。此时一同渡河却失去狂澜般的气概,又悲伤像伍子胥般溺水的感情难以收拾。泥涂怎么能够困住豪杰,男儿相逢时都以有才能而自夸。于是回忆起昨夜挥鞭骑马归来,湘水女神和汉水女神还在引颈盼望。众神灵至今还不敢散去,寒江飒飒开启一片尘世之境。

注释

攀援葛藤。‘扪’有抚摸、攀援之意,‘萝’指藤萝。;传说中来往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漂流的桃梗,常用来比喻漂泊不定的人或物。;《哀郢》是屈原的作品,表达对郢都沦陷的悲痛等复杂情感,这里用以表达自己的心事无人理解如同屈原的哀郢之情。;指国土沦陷,也可比喻沉沦不被重用等意。;传说中黑色的龙。;泅渡吕梁洪,吕梁洪水流湍急,泅渡此地表示勇敢无畏。;‘洗耳’表示不愿听世俗之事,‘箕颍’指箕山和颍水,是古代隐士居住之地,此句表达想要远离尘世的高洁情怀。;大鳖和猪婆龙(扬子鳄),这里指如同乘坐鼋鼍出行般豪迈。;蛙类,比喻低微之人或狭小的境界。;传说秦始皇作石桥欲渡海观日出处,有神人驱石下海。;小船。;指伍子胥溺水而死之事,表达一种悲哀的情感。;豪杰。;肥大的脖颈,这里指有才能、有力量。;湘水女神。;汉水女神。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又夹杂着孤寂悲愤的氛围。诗中既有对宇宙苍茫、自身渺小如漂梗的感慨,又有侠义之气与涛浪相匹的豪迈。从写作手法来看,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浮槎’‘哀郢’‘洗耳临箕颍’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简短的语句中蕴含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的情感复杂多变,有对自身才华不得施展的愤懑,有对世事无常的悲哀,有对侠义精神的崇尚,也有对理想境界的向往。主题思想上,既反映了诗人对个人命运的思考,也体现出对社会现实的不满与无奈。诗中的景象描写宏大,如‘老树横溪十亩阴,下有跳浪三百顷’,以宏大的景象开篇,为全诗奠定了雄浑的基调,并且在描写中不断穿插个人的情感抒发与哲理思考,使诗歌层次丰富,富有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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