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曹子建赠白马王彪六首

清 · 缪祐孙 · 五言

原文
修觐辞金门,驾言发皇都
率彼东南路,我马久踟蹰
悠悠洛水滨,郁郁太谷嵎
葭苇夹长流,雚蒲竟河渠
波涛触寸心,倾想嘉音徂
骨肉伤乖离,山川险且纡
回眸瞻帝城,双阙云烟扶
鹳鹘摩苍天,下顾榛莽墟
客子多伤悲,驱车询征途
征途未云已,同气隔山阿
山阿薜萝深,凄其风雨多
别时悲已深,别后情苦何
北林晨风兴,哀音振寒柯
忽报连理摧,大野无阳和
贝锦与苍蝇,颠倒一由佗
能令五达衢,中闲生嵯峨
嵯峨不可登,哀此生死别
偕行何敢期,独往车轮折
孤鸟鸣我前,闻之声惋咽
洲渚既淹时,素怀鲜怡说
浮云归远山,荒草绿断碣
物情亦依依,相望不忍决
感此益含悲,抗怀念明哲
明哲本犹人,涕泪对昊天
幸赖人命长,豫顺久则然
洒泪伤子弟,雕零蒲柳先
戕责属伊谁,未免徒自怜
魂魄返旧居,应识路绵绵
大海汇百川,乃有精卫填
高岸虽崔嵬,为谷伤他年
逝者不复追,此恨畴能捐
懿德良不渝,努力志圣贤
圣贤金石心,讵忧冰霜侵
天地一幕席,须臾一古今
亲爱远不阻,奚用增悲吟
款曲片言摅,开颜披渊襟
勿执妇孺意,而易杰士心
去去无复道,日暮驰山岑
山岑万仞齐,回顾河汉低
百事焉能足,贵贱同羁栖
服食希神仙,世人不我挤
赤松恒见招,中心乍然疑
人生华屋处,尘垢污须眉
辟谷绝俗缘,长生与子期
译文 / 白话释义

整理行装去朝见天子后辞离宫廷,驾车出发离开京都。沿着那东南方向的道路前行,我的马久久徘徊不前。悠悠的洛水之滨,郁郁葱葱的太谷山隅。芦苇长满了长长的河流两岸,荻草和菖蒲遍布河渠。波涛触动着我的内心,一心倾慕那美好的消息(这里指兄弟的消息)。亲人之间伤心于分离,山川道路既险峻又曲折。回头遥望帝王的都城,双阙高耸在云烟的扶持之上。鹳和鹘高飞摩着苍天,向下俯瞰着榛莽丛生的废墟。在外的游子大多悲伤,赶着车探寻前行的路途。征途还远没有结束,兄弟同胞却被山峦隔开。山峦间薜荔女萝长得很深,风雨交加让人感到凄凉。分别的时候悲伤已经很深,分别之后的痛苦又将如何呢?北林的晨风吹起,哀伤的声音在寒枝间振动。忽然听闻兄弟凋零的消息,原野之上仿佛失去了阳光的温暖。谗言如同贝锦(有花纹的织锦,喻诬陷人的谗言)与苍蝇(喻进谗之人),颠倒黑白全由他人。能让四通八达的大路中间,凭空生出险峻(这里指兄弟间产生隔阂)。险峻难以跨越,悲哀这生死之别。同行哪里敢期望,独自前往车轮也似折断(喻路途艰难,形单影只)。孤鸟在我面前鸣叫,听到它的声音让人悲惋呜咽。在洲渚上停留了许久,一向的情怀很少有愉悦的时候。浮云飘向远方的山峦,荒草长满了断碑碣石。事物的情状也依依不舍,相互望着不忍分别。有感于此更加饱含悲愁,怀着高尚的情思怀念明达之人。明达之人原本也是常人,对着苍天涕泪横流。幸亏人的寿命长久,长久顺应(自然规律等)就会这样。洒泪感伤兄弟子侄,身体先如蒲柳般凋零(指早逝)。残害责备归咎于谁呢,未免只是徒然自怜。魂魄返回旧居,应该认识那漫长的路途。大海汇聚众多河流,才有精卫填海(这里表示志向虽大但难以实现的无奈)。高高的河岸虽然高大雄伟,担心有朝一日会变成深谷(世事无常)。逝去的人不能再追回,这种遗憾谁能舍弃。美好的品德确实不会改变,努力立志成为圣贤之人。圣贤之人有金石般坚定的心,怎会担忧被冰霜侵害。天地如同一个幕席,一瞬间就成为古今(表示时光变化迅速)。亲爱的人即使距离遥远也不会阻隔情感,何必再增加悲愁的吟唱。诚挚的话语简单几句就能抒发情感,开颜欢笑敞开胸怀。不要秉持妇人小孩的见识,而改变豪杰之士的心境。走吧走吧不再多说,傍晚奔驰在山岭之上。山岭万仞一样高,回头看银河显得很低。众多事情哪能满足,贵贱之人同样在世间羁留。服食丹药希望成为神仙,世人不排挤我。赤松(仙人)总是来召唤,心中忽然产生疑惑。人生居住在华丽的房屋之中,尘垢污染了胡须眉毛(表示尘世的污浊)。辟谷(一种养生术,不食五谷)断绝世俗的缘分,与你(子期,这里指代兄弟)一同追求长生。

注释

整理行装去朝见。觐,朝见君主。;驾车。言,语助词,无实义。;薜荔和女萝,两种植物,常象征隐者或孤独寂寞的意境。;有花纹的织锦,比喻诬陷人的谗言,出自《诗经·小雅·巷伯》‘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残害责备。戕,杀害、伤害。;谁。;美德。;一种养生术,不食五谷,道教的一种修炼方法。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孤独、凄凉、哀伤且又带有对人生哲理思考的氛围。诗中描绘的洛水滨、太谷嵎等景象,充满了萧瑟之感,如‘悠悠洛水滨,郁郁太谷嵎。葭苇夹长流,雚蒲竟河渠’,以景衬情,强化了离别的悲伤与孤独。在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比兴。像‘贝锦与苍蝇,颠倒一由佗’,以贝锦和苍蝇喻谗言和进谗之人,生动形象地表达出对兄弟间遭受谗言而分离的愤懑。情感表达丰富且深沉,既有对兄弟离别的痛苦,如‘别时悲已深,别后情苦何’,又有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如‘高岸虽崔嵬,为谷伤他年。逝者不复追,此恨畴能捐’,还有对追求圣贤、神仙境界的矛盾心理。主题思想上,一方面表达了兄弟间的深情厚谊以及离别的哀伤,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对人生境遇、善恶美丑、生死无常等的思考,展现了诗人复杂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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