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高村数家村，村东有老妪。

白发而蓬垢，新霜被昏雾。

自言良家子，归作刘家妇。

六十还缉麻，五十且织布。

省身少年日，条桑能上树。

年侵筋力薄，遂为儿子恶。

小儿弃种田，奢心趋瓦注。

大儿能作家，累累仓箧富。

前年岁除夜，萧萧风雪暮。

割羊酴美酒，妻孥各团聚。

健妇不放杯，娇儿不舍箸。

老物实耄荒，曾不值一顾。

馀命系微丝，淫淫涕沾污。

忆昔乳儿时，饥肠分雀哺。

新燕不辞巢，方知旧情误。

一妇前致语，劝妪妪且去。

老媪生三儿，今者邻家住。

译文 / 白话释义

高村有几户人家，村东有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而且蓬乱脏污，就像新霜覆盖在昏雾之上。她自称是良家女子，嫁到刘家做媳妇。六十岁了还在缉麻，五十岁的时候还织布。回想自己年少的时候，采桑能够爬到树上。如今年纪渐长体力衰微，就被儿子们厌恶。小儿子放弃种田，一心怀着奢念去赌博。大儿子善于持家，家中粮仓箱柜都很富足。前年除夕夜里，风雪萧萧的傍晚。宰杀羊只，斟满美酒，妻子儿女各自团聚。健壮的媳妇喝酒不停杯，娇宠的儿子不舍得放下筷子。我这个老东西实在是老迈糊涂，根本不值得他们看一眼。我的余生就像系在细微的丝线上，泪水不停地流，沾湿了衣裳。回忆从前哺乳孩子的时候，自己饿着肚子把食物分给孩子。燕子都不会舍弃旧巢，这才知道从前的感情都错付了。一个妇女上前说话，劝老妇人离开。老妇人育有三个儿子，如今住在邻居家里。

注释

形容头发蓬松脏乱。；把麻搓捻成线。；采桑。；指年纪渐老。；以瓦器为赌注，此处指赌博。；妻子和儿女。；年老昏乱。；流落不止的样子。；雀鸟喂食，这里指老妪自己挨饿却喂养孩子。

赏析

这首诗通过描写一位老妪的悲惨遭遇，深刻地反映了社会现实与人性的丑恶。在文学手法上，采用白描的手法，如‘高村数家村，村东有老妪。白发而蓬垢，新霜被昏雾。’简单几笔勾勒出老妪的居住环境与外貌特征，使老妪的形象跃然纸上。从情感表达来看，全诗充满了对老妪的同情，老妪辛勤一生，年老却被儿子嫌弃，在阖家团圆的除夕之夜只能独自落泪，诗人借此表达出对这种不孝行为的批判。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除夕风雪夜，一家人团聚却不顾老妪的场景，烘托出一种凄凉、冷酷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揭示了世态炎凉，人在年老体弱时被亲人抛弃的社会悲剧。

主题与意象

写实同情世情不孝凄凉白描批判

拟古三首高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