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谷杂诗十八首

清 · 曾习经 · 五言

原文

霜烛裁衣剪，见帘扑枣竿

比邻槽黍酒，留客饤蔬盘

宛宛家人意，凄凄故国欢

遥怜秋社燕，随处觅檀栾

南郭陂陀小，东阡黍稷垂

铜驼无近信，金雁有哀词

离乱仍相失，苍茫只自悲

蟪蛄吾与尔，还共故山期

秋气已如此，归期竟寂寥

国觞何处酹，乡泪暗中消

觅食艰梁稻，看人揠豆苗

荒山愁足茧，农圃坐相邀

露下星初晚，香消夜若何

小姑怜月姐，老妪拜风婆

瓜果唐年旧，????????汉制多

殊乡风土记，他日说经过

斗俊五陵侠，防秋三辅豪

明童珠络索，姹女紫丝绦

相许曾无吝，同仇肯念劳

幽闺亦清绝，临夜绣弓韬

秋色美无度，相携过石桥

水花明岸脚，霜叶下亭椒

幽览殊未已，佳人不可招

空庭还独步，何以慰迢遥

七十盘山寺，伽蓝半忘名

行宫摇落后，羁客去来情

玉辇埋荒草，金轮迫上清

乾隆朝士尽，空望月华明

搓手胡桃核，熏笼栗子花

居人闲织罽，官长冷排衙

荒集惟挑菜，山池见沤麻

此乡原可隐，叹息待移家

野鹿衔花去，苍茫望寝陵

边城秋牧马，猎户晚调鹰

药笼逢行估，黄差走驿承

年时秋露感，流涕话山僧

五亩公田秫，千条陌上桑

秋迟逢岁闰，酒熟始宵长

蜀黍霜匙滑，巴菰露叶香

天涯流浪处，闲坐得思量

理易发残箧，前贤忧患书

沉吟还自信，窃比意何如

卖卜辞桥市，称医惜隐居

自怜拙生计，秋雨采蘼芜

未倦穷途意，新凉正养疴

故家辞领海，残梦落交河

夜雨淋铃曲，秋风敕勒歌

杜陵原野老，流泪满江沱

旧垒旌旗尽，荒城太白高

鲁连迟蹈海，伍相故乘涛

覆辙伤钩党，中原半绎骚

苹浮望南北，馀愿老蓬蒿

沟水正渐车，田盘绕屋庐

行人时饮马，邻叟偶叉鱼

榾柮看炉火，支离耽道书

偷生忘岁月，归梦亦踌躇

不迕秋风意，溪头岸角巾

似闻阿谷女，相讶武陵人

避地爱林壑，寻歌浃隐沦

向来江海梦，流落见天真

空谷幽人怨，山城戍卒呼

残兵抛断镞，过客卖明珠

晚市鱼虾贱，荒阡草树芜

灵风祠圣女，凄绝夜啼乌

乱势今无已，客行殊未央

长谣仍独酌，小枕当还乡

梨枣家家熟，星辰夜夜望

十年忧国意，拭泪到沧桑

楚泽哀时命，田园归去来

室庐无定处，风雨犹深怀

短策支颐久，单衣至骭裁

比邻逢李叟，还讯菊花开

译文 / 白话释义

借着霜夜的烛光裁剪衣服，看到帘子边打枣的竹竿。邻家有盛着黍酒的酒槽，留客用装满蔬菜的盘子。家人的情意温柔深切，而故国之欢显得凄凉。远远怜惜那秋社时的燕子，到处寻找美好的竹林。南边城郭的山坡低小，东边田野的黍稷低垂。铜驼那里没有新的消息，金雁却有哀伤的文辞。在离乱中仍相互失散，茫茫然只有独自悲伤。我和蟪蛄啊，还共同期待着回到故乡的那一天。秋气已经如此，归期终究是寂寞冷清。为国牺牲的人在哪里祭奠，思乡的泪水暗自消去。觅食艰难如同梁稻，看着别人拔豆苗。荒山让人忧愁得脚底生茧，农家却邀请同坐。露水降下星星初现夜晚来临，香气消散夜晚又怎样。小姑喜爱月神，老妇祭拜风婆。瓜果还是唐朝时的旧模样，餦餭是汉朝就多有的食物。这异乡的风土人情，以后可以讲述经历。五陵的侠客争强斗俊，三辅的豪杰防备秋兵。聪明的童子戴着珠络索，美丽的少女系着紫丝绦。相互许诺从不吝啬，同仇敌忾怎会怕辛劳。幽居的女子也很清雅，夜晚来临绣着弓袋。秋色美得无与伦比，相互携手走过石桥。水花使岸边明亮，霜叶从亭边的树上落下。游览的兴致还远未结束，可是佳人却不能招来。空荡的庭院中独自漫步，拿什么慰藉遥远的思念。七十盘山的寺庙，伽蓝的名字大半已忘记。行宫衰败之后，羁旅之人来来去去的情怀。皇帝的车辇埋在荒草之中，金轮皇帝已迫近上天。乾隆朝的士人都已逝去，徒然望着明月的光辉。搓着胡桃核，栗子花在熏笼里。居民悠闲地织着毛织物，官吏冷冷清清地排衙。荒僻的集市只能挑菜，山池里能看到沤麻。这个地方本可以隐居，叹息着等待搬家。野鹿衔着花离去，迷茫地望着帝王的陵墓。边城秋天放牧马匹，猎户傍晚调教猎鹰。药贩在药笼边遇到行商，差役奔走于驿站之间。每年此时感于秋露，流着泪和山僧交谈。五亩公田的高粱，千条路上的桑树。秋天来得迟又逢闰年，酒熟的时候夜晚开始变长。蜀黍吃起来汤匙顺滑，巴菰的露叶很香。在天涯流浪的地方，闲坐下来就会思念。整理头发从破旧的箱子里拿出前贤写忧患的书。沉吟思索仍然自信，暗自比较心意又怎样。在桥市卖卜辞，以医生身份隐居可惜。自怜生计笨拙，秋雨里采蘼芜。还未厌倦困窘路途的境遇，新凉时节正在养病。故乡的家已离开沿海之地，残梦落在交河。夜雨听着淋铃曲，秋风中唱着敕勒歌。像杜陵原野上的老人，泪水流满江河。旧的营垒旌旗都已消失，荒城之上太白星很高。鲁仲连迟迟未蹈海，伍子胥故意乘涛而去。重蹈覆辙感伤钩党之祸，中原大半已动荡不安。像浮萍漂浮望南北，剩余的愿望是终老于蓬蒿。沟水正浸湿车轮，田盘山环绕着屋舍。行人不时让马饮水，邻村老人偶然叉鱼。看着榾柮在炉火里，身心不全却沉迷于道书。苟且偷生忘记了岁月，归乡之梦也犹豫不决。不违背秋风的意趣，在溪头戴着岸角巾。好像听到阿谷的女子，互相惊讶像武陵人。为避战乱喜爱山林沟壑，寻找歌声与隐士相融洽。向来的江海之梦，流落在外才见天真。空谷中的幽居之人哀怨，山城的戍卒呼喊。残兵扔掉断箭，过客售卖明珠。傍晚集市鱼虾便宜，荒僻的田间草树荒芜。灵风祠的圣女，夜晚乌鸦啼叫极其凄凉。混乱的局势现在没有停止，客居的行程还远未结束。长歌吟唱仍然独自饮酒，靠着小枕就当是回到故乡。梨枣家家都已成熟，夜夜望着星辰。十年的忧国之意，擦着眼泪面对沧桑巨变。楚国的泽畔哀伤时运命运，还是回到田园去吧。房屋没有固定的地方，风雨中仍然深深怀念。用短杖支撑下巴很久，单衣裁剪到小腿。邻家遇到李老汉，还询问菊花开了没有。

注释

饤，堆积。饤蔬盘即装满蔬菜的盘子。；美好的样子，这里指代竹林。；佛教寺院的通称。；木块、木柴。；小腿。

赏析

这首组诗从多方面展现了复杂的情感与丰富的内容。文学手法上，诗人善于通过具体的景物描写来烘托气氛，如‘霜烛裁衣剪，见帘扑枣竿’，以霜夜烛光下裁衣和帘子边的扑枣竿这些日常细节勾勒出生活画面，画面感很强。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对故国的思念、对离乱的悲痛以及对百姓生活的关切等多重情感。像‘凄凄故国欢’直接表达对故国欢乐不再的凄凉之感；‘离乱仍相失，苍茫只自悲’写出离乱中的孤独与悲伤。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田园生活的宁静画面，如‘五亩公田秫，千条陌上桑’描绘田园的农作物，又有离乱、荒城等带来的萧瑟意境，如‘旧垒旌旗尽，荒城太白高’。主题思想上，反映了时代的动荡不安、个人的身世飘零以及对往昔的怀念和对未来的迷茫等。诗人通过对自身经历、所见所闻的描写，展现了一个广阔的社会画卷，从个人的细微情感延伸到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具有深刻的内涵。

主题与意象

思乡情离乱感田园景忧国意羁旅愁生活画身世叹往昔念萧瑟境社会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