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歌

清 · 黄宗羲 · 七言

原文
离奇轮囷岁月长,犹见当年读书意。忆昔元美主文盟,一捧珠盘同受记。
七子五子广且续,不放他人一头地。踽踽穷巷一老生,倔强不肯从世议。
破帽青衫拜孝陵,科名艺苑皆失位。叔考院本供排场,伯良《红闺》咏丽事。
弟子亦可长黄池,不救师门之憔悴。岂知文章有定价,未及百年见真伪。
光芒夜半惊鬼神,即无中郎岂肯坠。余尝山行入深谷,如此青藤亦累累。
此藤苟不遇文长,篱落粪土谁人视。斯世乃忍弃文长,文长不忍一藤弃。
吾友胜吉加护持,还见文章如昔比。
译文 / 白话释义

青藤生长得离奇盘曲,岁月悠悠漫长,依然能看出当年读书人的意趣。回忆往昔王世贞主宰文坛,如同手捧珠盘一同接受上天授记(喻指在文坛的重要地位)。‘七子’‘五子’的流派不断扩大延续,容不得他人崭露头角。孤独地在穷巷中有一位老书生(徐渭),性格倔强不肯顺从世间的舆论。戴着破帽穿着青衫拜谒孝陵,在科举功名和文坛上都失去了地位。梅鼎祚提供院本以供演出排场,汪道昆写《红闺》来歌咏艳丽之事。弟子们也可以在文坛称雄,却不能挽救师门的衰落。哪里知道文章自有其固定的价值,不到百年就能看清真假。文章的光芒在半夜能惊动鬼神,即使没有蔡邕那样的人赏识也不会坠落不显。我曾经在山中行走进入深谷,像这样的青藤也有很多。这青藤如果没有遇到徐文长,在篱笆下成为粪土谁会去看呢。这个世界竟然忍心抛弃徐文长,徐文长却不忍心抛弃一根青藤。我的朋友胜吉加以保护扶持,还能看到像往昔一样的好文章。

注释

盘曲、屈曲的样子,这里形容青藤的形态。;王世贞,字元美,明代文学家,‘后七子’的领袖人物。;佛教语,接受佛的记别,这里指在文坛获得重要地位的一种比喻说法。;形容孤独的样子。;梅鼎祚,字叔考,明代戏曲家。;汪道昆,字伯良,明代文学家。;在古文中常用来比喻争雄之地,这里指文坛。;蔡邕,曾官中郎将,这里借指赏识文章之人。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将‘七子五子’在文坛的得势与徐渭的不得志进行对比,鲜明地突出了徐渭的境遇。同时采用了叙述与议论相结合的方式,先叙述徐渭的经历,后进行议论,如‘岂知文章有定价,未及百年见真伪’,表达了对徐渭文章价值的深刻认识。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对徐渭的同情与惋惜,如‘踽踽穷巷一老生,倔强不肯从世议。破帽青衫拜孝陵,科名艺苑皆失位’,生动地描绘出徐渭的落魄与孤高。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青藤的描写,构建出一种幽深感,青藤就像徐渭一样,虽有价值却被忽视,如‘余尝山行入深谷,如此青藤亦累累。此藤苟不遇文长,篱落粪土谁人视’。主题思想上,这首诗主要是为徐渭鸣不平,强调文章价值不应被当时的世俗所埋没,体现出对徐渭文学才华的高度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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