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十二首

明 · 陆深 · 七言

原文

景物逢秋老更成，峡猿何必断肠声

习家池上歌如沸，庾亮楼头月正明

万里山川催木叶，五更钟鼓动江城

当年与赐金茎露，梦断空瞻白玉京

天阔风高秋意多，青山如削水层波

知归玄鸟遥怜汝，向晚黄花独奈何

故国笙歌遗玉树，前朝荆棘有铜驼

兴亡亦是浮云事，古往今来鬓自皤

碧草幽花满故园，南山卧对久忘言

年来行李书千卷，老去生涯水一村

已辨弓蛇还石虎，毋烦怨鹤与惊猿

秋光更比春光好，蜂蝶纷纷不到门

青灯挑雨不成眠，爱听芭蕉夜似年

去日苦多无计款，浮生如寄定谁贤

成功白发冯唐老，好事青山谢客偏

他日向平粗毕愿，懒云秋水护沙田

斗帐香消病骨轻，少年忆得赋秋声

青藜火煖西风劲，白玉堂深昼漏清

上帝云霄陪绛节，仙人星汉湿金茎

高山流水空瞻溯，秖恐涓埃报未成

闲阶积雨长莓苔，药裹诗签手自裁

潦水正须愁八月，浮云常与望三台

长沙卑暑偏饶病，岭表风波是有才

茅屋若为容我老，文章一洗旧悲哀

六代三吴业已荒，英雄遗恨水茫茫

试量秋与愁多少，始信年随鬓短长

江上野凫争得食，山中丛桂早含霜

长门本为黄金赋，赋就《长门》却自伤

一番风雨报园林，岸柳汀蒲半不禁

兔魄已随华月满，凤栖应恋碧梧阴

清商律应笙歌细，白苎功多箧笥深

起向推移占物候，为谁先有岁寒心

潮声江上唤登临，日日东流故故深

十尺莼丝风荡飏，一天鱼信雨侵淫

鸱夷去后犹堪恨，禹迹南来不可寻

一曲吴娃双画桨，蛟龙堆里昼阴阴

总为秋光满葛巾，未应偏怪白头新

明珠本自能疑我，沙鸟何心却避人

一片云轻终过眼，百年论定不随身

草堂旧在三江上，听水听风知几巡

团扇情多咏未休，井梧何事强知秋

霜华先上双蓬鬓，壮气空馀独倚楼

谁复常何工荐士，徒闻李广不封侯

千寻铁锁如堪借，借与人间锁断愁

病回门巷昼长扃，留滞周南改岁星

满目秋容频看镜，十年旧带屡移钉

高梧急雨闻金井，柞火新凉照素屏

深夜不眠缘底事，自携铅椠校丹经

译文 / 白话释义

景物一到秋天愈发显得老迈成熟，三峡的猿猴何必发出令人断肠的哀声。习家池上歌声鼎沸，庾亮楼头明月正明。万里山川催促树叶飘落，五更的钟鼓震动江城。当年曾被赐予金茎露，如今梦想破灭徒然遥望天上的白玉京。天空辽阔秋风强劲秋意浓重，青山陡峭如同刀削，水面层层起波。知道归巢的燕子真让人怜惜，傍晚的黄花独自无奈。故国的笙歌已消逝只留下玉树，前朝的荆棘丛中有铜驼。兴亡也不过是浮云之事，从古至今头发自然变白。碧绿的草、幽美的花长满故园，面对南山卧躺长久默默无言。这些年来行装中有千卷书籍，暮年的生活就在水边的小村。已经分辨清楚弓蛇和石虎的幻影，不必烦恼如同怨鹤惊猿。秋光比春光更加美好，蜂蝶纷纷不再飞到门前。青灯之下听着雨声无法入眠，喜爱听芭蕉叶声，夜晚如同一年般漫长。逝去的日子太多无法挽留，浮生如寄到底谁算贤能。冯唐直到头发变白才建功业已经衰老，谢灵运偏爱青山真是好事。将来向平大致完成心愿，慵懒的云、秋天的水护着沙田。床帐中香气消散病体轻盈，年少时还记得写《秋声赋》。青藜杖的火光温暖，西风强劲，白玉堂幽深白天漏壶滴声清脆。在上帝的云霄中陪伴绛节，仙人在银河中沾湿金茎。高山流水只能徒然仰望追溯，只怕微小的贡献还未完成。闲置的台阶上积雨长了莓苔，药包和诗稿亲手剪裁。积水正该忧愁八月的洪灾，浮云常常与遥望三台相关。长沙地势低气候炎热多生病，岭南风波中确实有人才。茅屋如何能让我安度晚年，文章能一洗旧日的悲哀。六代和三吴的霸业已经荒废，英雄们的遗恨如同江水般茫茫。试着衡量秋意和愁绪各有多少，才相信年龄随着鬓发长短而变化。江上的野鸭争抢食物，山中的丛桂早已含霜。长门宫本是为黄金而作赋，赋写成《长门赋》却自我感伤。一场风雨通报园林，岸边柳树和水中小洲上的蒲草多半经受不住。月亮已随着圆满的月光而满盈，凤凰应该眷恋碧绿的梧桐树荫。清商音律应和着笙歌婉转，白苎麻织成的衣物很多，箱子很深。起身根据物候变化占卜，为谁先有耐寒的品性。江潮声在江上召唤人们登临，每日向东流去依旧很深。十尺长的莼丝随风飘荡，一天的鱼汛伴随着淫雨。范蠡离去后仍然让人遗憾，大禹的足迹在南方已无法寻觅。一个吴地女子划着双桨，蛟龙堆里白昼阴森。总是因为秋光满布头巾，不应只怪新添的白发。明珠本来就会让人怀疑我，沙鸟哪有心思躲避人。一片浮云轻轻飘过最终只是过眼云烟，百年之后定论不会跟随着自身。草堂原来就在三江之上，听水听风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团扇多情的诗咏唱不停，井边的梧桐为何强行感知秋意。霜华先出现在双鬓，壮志只剩下独自倚楼空叹。谁还像常何那样善于举荐士人，只听闻李广未能封侯。千寻长的铁锁如果能够借来，就借来锁住人间的愁绪。病愈后家门巷白天长久关闭，滞留在周南之地岁月流逝。满眼秋景频繁照镜子，十年的旧衣带多次移动衣扣。高大的梧桐树上急雨打在金井之上，柞木的火光在新凉中映照白色的屏风。深夜不睡是因为什么事，自己带着笔砚校对丹经。

注释

金茎是指用以擎承露盘的铜柱，金茎露是承露盘中的露水，传说汉武帝曾建金茎承露盘以取甘露，这里代指皇帝的恩赐。；白色，此处形容头发变白。；燕子，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有特定的象征意义，常与季节更替、归巢等联系在一起。；这里指《玉树后庭花》，是南朝陈后主所作的乐曲，常被用来象征亡国之音。；铜驼本是洛阳宫门前的铜铸骆驼，常被用来指代宫廷或朝代的兴亡，有‘荆棘铜驼’的典故，表示国家衰败后的荒凉景象。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组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习家池’‘庾亮楼’‘冯唐’‘李广’等，使诗歌内涵丰富、文化底蕴深厚。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将古今之事相联系，表达出对历史兴衰、人生境遇的深沉思考。在写景方面，诗人描绘了诸多秋天的景象，如‘万里山川催木叶，五更钟鼓动江城’，通过山川、木叶、钟鼓、江城等意象，营造出一种秋意萧瑟又壮阔的意境。情感表达上，诗中充满了对时光流逝、功业未就的感慨，像‘成功白发冯唐老，好事青山谢客偏’，既感慨冯唐年老才得以建功，又羡慕谢灵运能寄情山水。同时，也有对身世飘零、壮志难酬的悲哀，如‘谁复常何工荐士，徒闻李广不封侯’。主题思想围绕着秋景引发的对人生、历史、命运的思考展开，在秋的氛围中，诗人回顾历史兴亡，审视自己的人生，感叹时光无情，既有无奈，又有超脱，如‘兴亡亦是浮云事，古往今来鬓自皤’，把兴亡视作浮云，体现出一种豁达，然而又对自身白发丛生感到无奈。

主题与意象

感秋怀人借景抒情历史兴亡壮志难酬暮年感怀用典众多秋意萧瑟人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