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鸦寒话图歌

清 · 周亮工 · 七言

原文
许生崛强好画竹,整整斜斜风肃肃。向北忽不见此君,一心惟爱写枮木。
南司夜夜北风多,呼酒不来可奈何。砚冻杯干不肯睡,秃笔闲从冷炕呵。
呵笔摇摇拂败纸,童童偃蹙无树理。灯下微窥龙虎姿,离离欲死不成死。
雨鞭风挞老蛟饥,左攫已绝右拿离。心怜欲益好颜色,粉墨两看无所施。
浅者屈霜深屈雪,白摧龙骨黑老铁。到底不能看作薪,此公虽苦有高节。
半夜俄闻乌乱啼,棹棹轧轧明月低。菀树何曾集冷翼,不知飞向谁家栖。
许生见鸦长太息,万巢突兀生胸臆。鸦尔来前尔鸦前,吾将巢子以奇墨。
我树虽枯得大年,南枝不脆北枝坚。关河雪冷谋且息,畅飞畅舞好更迁。
夜深鸦与群鸦语,上下四旁同一处。嘈嘈切切无留言,我歌尔和慎莫拒。
朝从昭阳殿里来,千门万户一时开。鼚乎鼓之轩乎舞,亲见邹衍吹律回。
鸠乐闲房鹊笑大,来遗我酒群相贺。吾徒岂不忆寒号,枯枝得坐且同坐。
杨柳藏身忆白门。欲飞不飞恋黄昏。此心流水孤村外,此地难言好久存。
苇屋风飘不成画,放笔与鸦为酸话。不知幅间与树间,更残月黑群鸦拜。
许生画竹竹尽情,许生画鸦鸦有声。但是一点两点墨,何至遂与群鸦争。
许生慎莫悲寒呴,会使墨光有奇吐。哕哕天上凤皇鸣,日写梧桐千万树。
译文 / 白话释义

许生性格倔强喜好画竹,画出的竹子整整齐齐又在风中显得萧肃。忽然向北就看不到竹子了,心中只喜爱画枯木。南司夜夜北风呼啸,叫酒不来又能怎样呢。砚台冻结酒杯干涸也不肯睡去,拿着秃笔在冰冷的炕头呵气。呵笔之后颤颤地在破纸上作画,画出的枯木弯曲纠结毫无树的纹理。在灯下隐隐看出龙虎的姿态,枯木看似将要死去却还未死。风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饥饿的老蛟龙,左边的爪子已经断了右边的也快分离。心中怜惜想要添加更好的色彩,看来看去却不知如何下笔。浅淡之处像霜弯曲之处像雪,白色像是折断的龙骨黑色像是老铁。到底不能把它看作柴薪,此人虽然辛苦却有高尚的节操。半夜忽然听到乌鸦乱叫,喳喳轧轧明月低沉。茂盛的树上哪里聚集过寒鸦的翅膀,不知它们飞向谁家栖息。许生看到乌鸦长叹一声,万千巢穴突然出现在心中。乌鸦啊你到前面来,我将用奇妙的墨来为你筑巢。我的枯树虽然干枯却有很长的寿命,南边的树枝不脆弱北边的树枝坚实。山河间雪冷暂且休息,畅快地飞畅快地舞然后更好地迁徙。深夜乌鸦和群鸦交谈,上下左右在同一个地方。声音嘈杂没有留下话语,我唱歌你们应和千万不要拒绝。早晨从昭阳殿里出来,千门万户一下子打开。击鼓跳舞,亲眼见到邹衍吹律使天气回暖。斑鸠在闲房快乐喜鹊对着大厦欢笑,来给我送酒大家互相庆贺。我们这些人难道不记得寒号鸟吗,有枯枝可坐那就一起坐。在白门回忆在杨柳间藏身。想要飞走却不飞走留恋黄昏。这颗心像流水在孤村之外,这个地方很难说能够长久存在。芦苇屋在风中飘摇不能成画,放下笔来和乌鸦说些辛酸的话。不知道在画幅之间和树枝之间,在残月黑夜群鸦在朝拜。许生画竹能把竹的情致画尽,许生画鸦能让鸦仿佛有声音。只是一点两点墨渍,何至于就和群鸦相争。许生千万不要悲叹寒苦,终会使墨光有奇妙的展现。凤凰在天上鸣叫,每天画下千万棵梧桐树。

注释

同‘倔强’,性格刚强不屈。;枯木。;光秃的样子。;弯曲、皱缩的样子。;形容击鼓的声音。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萧索、冷峻又带有奇幻色彩的氛围。从整体画面看,有寒夜、枯木、北风、群鸦等元素,组合起来给人以孤寂、衰败之感。在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奇特的想象和拟人化手法。如将枯木描绘出龙虎的姿态,赋予枯木以生命;把鸦当作可对话的对象,‘许生见鸦长太息,万巢突兀生胸臆。鸦尔来前尔鸦前,吾将巢子以奇墨。’想象自己为鸦筑巢。情感表达复杂多样,既有对许生境遇的同情,从他作画的艰苦条件,如‘砚冻杯干不肯睡,秃笔闲从冷炕呵’可见其执着,又有对人生境遇的感慨,借寒鸦枯木表达出一种不得志、漂泊孤独之感。主题思想上,通过对许生作画的描述以及画面内容的延伸,探讨艺术创作与人生境遇的关系,表达对有高尚节操之人在困境中坚守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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