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浮生未百年，遘乱何频数。

我生未毁龀，戎马盈辇毂。

天南远行迈，十载警猿鹤。

五十始衰白，甘泉烽燧烛。

六十解簪组，惨见邦国覆。

出门无与语，浩歌泪盈掬。

谓当忍饥寒，即此事耕凿。

如何沴气缠，薪尽火犹伏。

天运有循环，影响一何速。

往返机上梭，得失一丘貉。

独怜穷海民，举步荆棘触。

念昔杜陵叟，麻鞋走南北。

老病卧瀼西，犹闻两京复。

渊明生不幸，甲子手亲录。

归去掩荆扉，终老守松菊。

晞发最激烈，醉碎石与竹。

汐社联吟朋，题诗满杭睦。

坐思荼蓼甘，暇想寒谷燠。

九源洵通衢，漏茅亦华屋。

劫风何足悲，秋阳未为酷。

洗耳忧盗泉，息影愁恶木。

千秋庾信哀，万古唐衢哭。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生还不到一百年，遭遇战乱却如此频繁。我还没到换牙的年纪，战争的兵马就已充满京都。往南走向远方，十年间如惊猿鹤般不安。五十岁开始头发衰白，边疆的烽火像蜡烛般燃烧。六十岁解下官帽丝带，凄惨地看到国家覆灭。出门没有能说话的人，放声高歌泪水满捧。原以为应当忍受饥寒，就这样从事耕种。奈何灾气缠绕，柴虽烧尽但火种还潜伏着。天道命运循环往复，影响是多么迅速。如同织布机上的梭子往返，得到与失去没有差别。只可怜海边的百姓，每走一步都像被荆棘刺痛。想起从前的杜陵老人（杜甫），穿着麻鞋奔走于南北。年老生病卧于瀼西，还听闻长安和洛阳被收复。陶渊明一生不幸，亲自记下岁月（用甲子纪年表示身处乱世）。回到家中关上柴门，到老都守着松树菊花。谢朓洗发时最为激昂，喝醉了击碎石头和竹子。汐社的诗友们联句吟诗，在杭睦之地题满了诗。静坐着思考苦菜蓼草也甘甜，空闲时想象寒谷也温暖。九泉之下确实是平坦大道，破漏的茅屋也如同华丽的房屋。乱世之风哪里值得悲伤，秋天的阳光不算酷热。洗净耳朵担心是盗泉（恶名之泉）的水，在恶树下止息身影也发愁。千秋的庾信充满悲哀，万古的唐衢只会痛哭。

注释

遘，遭遇；乱，战乱。；毁，换；龀，儿童换牙。；皇帝的车舆，此处指代京都。；烽火，古时边防报警的烟火。；冠簪和冠带，比喻官员或官职。；灾害不祥之气。；地名，杜甫曾居住于此。；此处可能指谢朓洗发之事，也可理解为披发使干。；杭州、睦州等地名。；荼，苦菜；蓼，一年生草本植物，这里泛指野菜，比喻苦境。；九泉，黄泉。；表示厌听世事，典出许由洗耳之事。；指归隐闲居，也有停止活动的意思。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来抒发对乱离之世的感伤。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战乱频仍、民生凋敝、满是沧桑和悲苦的氛围，如‘天南远行迈，十载警猿鹤’描绘出多年在战乱中南奔北走，担惊受怕的情景。在写作手法上，一是用典较多，像提到杜陵叟（杜甫）、渊明（陶渊明）、谢朓、庾信等，借这些古人的遭遇来映衬自己所处时代的悲惨以及内心的情感；二是对比，‘九源洵通衢，漏茅亦华屋’将生死、贫富等相对的概念进行对比，表达出在乱世中一切差别都不再重要的想法。情感表达上，诗中满是对国家覆灭的悲痛，如‘六十解簪组，惨见邦国覆。出门无与语，浩歌泪盈掬’，也有对百姓身处乱世艰难处境的同情，如‘独怜穷海民，举步荆棘触’。主题思想上，通过描述自己的一生经历战乱，以及列举古人在乱世中的表现，表达对乱世的批判，对安宁生活的渴望。

主题与意象

伤乱诗用典悲世情叹民生感兴亡抒愤懑写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