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志赋

元 · 胡天游 · 七言

原文
繄余生之碌碌兮,承祖考之馀辉。方髫年而志学兮,思踵武于前徽。
丁文运之再昌兮,期一举而遂志。何中道之多艰兮,终抱志而莫展。
霜毛飒以垂领兮,惧五十而无闻。挟陈编以私淑兮,庶弗坠于斯文。
嗟蚩蚩之世俗兮,纷贱目而贵耳。顾区区之鲁人兮,尚弗知乎尼父。
青黄眩而莫分兮,美恶混而相同。计微功于呻诵兮,希速化于颛蒙。
朝卑辞以致币兮,夕怠色而忘礼。群飞点而玉涴兮,众口烁而金毁。
毛嫱靓立而自扬兮,曾不伸乎蹇修。投双璧以行媒兮,反效颦之是求。
谓骅骝为下乘兮,以款段为疾走。揖歌采于道周兮,登珷玞于犀椟。
般纷纷其得志兮,长裾曳地济济而相望。俯争食于鸡鹜兮,仰阔视而扬扬。
余方索居孑立而无与俦兮,聊逍遥乎林下。睇浮云以舒啸兮,倚翠竹而为伍。
崇丘纷其枳棘兮,时览德而踟躇。哂饥鸱之疾盻兮,攫腐鼠而吓馀。
龙门崒嵂以干云兮,亦何往而不我。偕彼瞡瞡之蛙淖兮,夫岂入于我怀。
何容媚世以穷其道兮,诚有识之所嗤。使子为倚市之娼兮,孰与夫空谷而幽居。
抚青萍以自珍兮,曰有待夫知己。倘千金而非吾徒兮,宁挂壁而无齿。
惟圣贤之不遇兮,亦皇皇而西东。矧吾人之数奇兮,敢背道而愠穷。
韪达观之无不可兮,付出处于流坎。苟素志之靡违兮,又何伤乎蹙頞。
正余冠之崔嵬兮,理余瑟之铿锵。良时钜不可以再得兮,姑从容而徜徉。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这一生庸庸碌碌啊,承接着祖先的余荫。正当童年开始立志求学的时候,就想着追随先辈的光辉事迹。恰逢文运再次昌盛,期望一举实现自己的志向。为何中途遭遇这么多艰难啊,最终只能怀抱志向却无法施展。白发飒飒地垂在衣领边,害怕到了五十岁还没有声名。怀揣着古代典籍暗自学习,希望不使这些文化传统失落。感叹那愚昧的世俗之人啊,纷纷以目光短浅为贵而以耳听为尊。看看那区区的鲁国人啊,尚且不了解孔子。青黄之色让人眼花缭乱难以分辨,美丑混杂而被同等看待。盘算着在吟诵中求取微小的功劳,希望能使蒙昧的人迅速开化。早晨低声下气地送上礼物,晚上就露出怠惰的神色而忘记礼节。众人像鸟群一样飞来玷污美玉,众人的口舌像烈火一样能使金石熔化。毛嫱美丽地站着却自我炫耀,竟然得不到媒人的引荐。献上一对璧玉作为媒人,反而去追求东施效颦的效果。说千里马是下等的马,把驽马当作快跑的马。在道路旁向歌女作揖,把珷玞石放在犀牛角制成的盒子里。那些人纷纷得志啊,长长的衣襟拖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相互望。俯身与鸡鹜争食,仰头傲慢地四处张望。我正独自居住孤独无伴而没有同类啊,暂且在林下逍遥自在。看着浮云舒展长啸,依靠着翠竹作为伴侣。高高的山丘布满了荆棘,时常看着美德而踟蹰不前。嘲笑饥饿的猫头鹰急切地窥视,攫取腐鼠而吓唬我。龙门高耸入云啊,又何往而不能接纳我。和那瞎眼的青蛙在泥沼中一起啊,哪里会进入我的胸怀。怎能迎合世俗来使自己的道路穷尽呢,这确实是有识之士所嗤笑的。假使你做倚门卖笑的娼妓,哪比得上在空谷中幽静地居住。抚摸着青萍剑自我珍爱啊,说等待着知己。倘若千金不是我的同类,宁愿把剑挂在墙上也不让它沾上污垢。只有圣贤遭遇不遇啊,也惶惶不安地四处奔波。何况我们这些命运不好的人呢,怎敢违背道义而怨恨穷困。认可通达的见解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付出与处于困境都是自然的。只要不违背自己的素志,又何必为皱眉头而伤感呢。整理好我高耸的帽子,调整好我铿锵的瑟。美好的时光再也不会再来了,姑且从容地漫步徘徊。

注释

语气词,相当于‘惟’,表示思考、感慨等。;童年,古时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因以‘髫年’指童年。;追随,沿着前人的足迹走,比喻效法前人。;文化的气运,指文化的发展趋势和状况。;白色的毛发,常用来形容年老。;私下学习,指没有亲自受业但敬仰并师承某人。;无知的样子,形容世俗之人的愚昧。;指颜色,常用来比喻事物的混淆或难以分辨。;嘲笑,讥笑。;何况,表示进一步申述或追加理由。;是,对,常用于肯定某种观点或行为。

赏析

从文学手法来看,此赋运用了大量的对比手法,如世俗之人的目光短浅与作者的追求高尚的对比,千里马与驽马的对比等,增强了作品的表现力。情感表达上,作者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坚守志向的苦闷与无奈,同时又展现出一种不随波逐流、坚守自我的精神。意境营造上,描绘了山林、浮云等自然景象,营造出一种清幽、孤寂的氛围,与作者的心境相契合。主题思想方面,通过对自己人生经历的描写,表达了对世俗的不满和对圣贤之道的追求,以及在困境中坚守自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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