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明 · 陈献章 · 五言

原文
苟能深积累,岂患无高誉
如何世中人,甘心铁炉步
一岁十匹衣,一日两杯饭
真乐苟不存,衣食为心患
人不能外事,事不能外理
二障佛所言,吾儒宁有此
断除嗜欲想,永撤天机障
身居万物中,心在万物上
小雨闭空斋,青青竹映阶
道人终日静,一枕到无怀
子美诗之圣,尧夫更别传
后来操翰者,二妙少能兼
译文 / 白话释义

如果能够深厚地积累(知识、品德等),难道还担心没有崇高的声誉吗?可是世间的人啊,为何甘心处于低微的境地呢。一年有十件衣服穿,一天吃两顿饭。如果真正的快乐不存在,衣食也会成为心中的忧患。人不能超脱世事之外,事情也不能背离道理。佛所说的烦恼障和所知障,我们儒家难道有这样的(障碍)吗?断绝去除嗜好欲望的想法,永远撤去天性受到蒙蔽的障碍。身体处在万物之中,心灵却能超脱于万物之上。小雨淅淅沥沥,紧闭空寂的书斋,青青的竹子映照在台阶上。修道之人整日安静,一觉睡到那无怀氏的理想境界。杜甫是诗中的圣人,邵雍(尧夫)则有独特的传承。后来写诗作文的人,很少能够兼备这二者的妙处。

注释

步,通‘埠’,码头。铁炉步,可能是指低微的地方,具体可能是名为铁炉的码头之类的小地方,这里用来形容低微的境地。;在佛教中指烦恼障和所知障。烦恼障,由我执(人我见)而生,是贪嗔痴等烦恼,能扰乱身心,障碍解脱;所知障,由法执(法我见)而生,是对所认识的事物产生的错误执着,障碍菩提(觉悟)。;嗜好与欲望。如《吕氏春秋·仲夏纪》‘退嗜欲,定心气。’指人对物质、感官享受等方面的追求。;这里指人的天性、灵性。如陆游《醉中草书因戏作此诗》‘稚子问翁新悟处,欲言直恐泄天机。’;无怀氏,传说中的上古帝王。这里‘一枕到无怀’表示一种超脱、宁静的理想睡眠境界,类似于回到上古淳朴的状态。;翰,毛笔,操翰即拿笔写作,这里指写诗作文的人。;指杜甫,字子美,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被后世尊称为‘诗圣’。;指邵雍,字尧夫,北宋著名理学家、数学家、诗人,其诗有独特风格和内涵。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采用了议论与描写相结合的方式。前部分多是议论,直接表达观点,如“苟能深积累,岂患无高誉”以反问形式阐述积累的重要性,观点鲜明。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世中人甘心处于低微境地、只注重衣食而忽略真乐的状态有着批判与不解,又表达出对儒家思想的推崇,认为儒家不像佛家有某些‘障碍’。在意境营造方面,最后几句“小雨闭空斋,青青竹映阶。道人终日静,一枕到无怀”描绘出一幅静谧、清幽的画面,小雨、空斋、青竹、静卧的道人,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氛围,与前面的议论部分形成一种动静结合的效果。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为人处世、精神追求、儒家与佛家思想的比较以及对诗歌境界的评判等多方面展开,表达出诗人对品德、学识积累的重视,对超脱世俗获得真乐的向往,对儒家思想的自信以及对诗歌大家境界的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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