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杂诗

清 · 钱澄之 · 五言

原文

仲春遘时雨，既雨旋亦晴

百草吐生意，众鸟喧新声

纷纷群动出，各各有其营

孰是形骸具，而怀安居情

秉耒赴田皋，叱牛出柴荆

耒耜非素习，用力多不精

老农悯我拙，解轭为我耕

教以驾驭法，使我牛肯行

置酒谢老农，愿言俟秋成

今晨放大牛，水田调生犊

稚子原上呼，有客访茅屋

田乌噪正喧，招手去何速

念此为谁欤，有马又有仆

舍耕还入门，友谊素云笃

田潦湿我衣，泥涂沾我足，且为解袯襫，易我揖让服

故人持不听，讶我未免俗

呼儿出草堂，敕厨炊脱粟

我去送牛来，今夜留客宿

驾牛东皋上，有客问我经

我牛依田转，客亦随我行

请问大《易》旨，此理不易听

乾卦冠潜龙，遁世去其名

奇门称遁甲，乃能役九星

祇兹无首义，可农亦可兵

八卦周天转，六位以时成

时哉不可背，亦岂容将迎

朝为辇上客，夕为陇上耕

斯义如转圜，指出子应聆

顾客且安坐，吾牛不肯停

东园有嘉树，开花照昏晓

一为葛藟萦，遂使枝条槁

枝条既以尽，葛藟萦未了

我欲解其缠，????轕死相抱

念此不能除，斩断乃为好

斩藤树亦伤，藤去树以保

今晨心目旷，宿秽净如扫

乐哉嘉树柯，且复惜其老

寄言种树人，此物去宜早

屋上春鸠鸣，田家谷始播

时雨催我还，倚锸檐前坐

牧童去未归，雨声听渐大

时雨岂不嘉，所虑老牛饿

自往唤牧童，牵牛入兰卧

我牛既以来，我锸行须荷

田畴及时治，况复雨初过

亦知冒雨寒，为农焉敢惰

春天不久晴，衣垢及时浣

身上何所著，敝襦及骭短

家人念我寒，一杯为斟满

酒满不可多，农事不可缓

奋身田野间，襟带忽以散

乃知四体勤，无衣亦自暖

君看狐貉温，转使腰肢懒

人生会有尽，行止非自由

止亦不可趣，行亦不可留

如何柴桑叟，汲汲为此忧

终年痛饮酒，冀以忘其愁

吾身听物化，化及事则休

当其未化时，焉能弃所谋

有子亦须教，有田亦望收

天心与人事，何息不周流

我不离世间，而愿与天游

焉能外亲戚，视之同聚沤

乃知黄老书，不如孔与周

译文 / 白话释义

仲春时节遇到应时的雨，雨停之后很快就天晴。百草吐出了生机，众鸟发出新的鸣叫声。众多动物纷纷出动，各自都有自己的营生。谁是徒有身形，而心怀安居之情呢？手持农具前往田间高地，吆喝牛走出柴门。农具我向来不熟悉，用力大多也不精准。老农怜悯我笨拙，解下牛轭为我耕种。教给我驾驭的方法，使我的牛愿意前行。摆酒答谢老农，希望说到秋天丰收的时候。今天早晨放出大牛，在水田调教小牛犊。幼子在原野上呼喊，有客人来拜访茅屋。田里的乌鸦正喧闹地啼叫，招手让客人快去。想到这是谁呢？有马又有仆人。放下耕种回到家门，和朋友一向情谊深厚。田里的积水打湿我的衣服，泥泞沾上我的脚，暂且脱下蓑衣，换上见客的衣服。老朋友坚持不让，惊讶我未免太俗气。呼唤儿子走出草堂，吩咐厨房煮糙米饭。我去送牛回来，今晚留客人住宿。赶着牛到东边的高地，有客人问我经典。我的牛沿着田埂转，客人也随着我前行。请问《易经》的要旨，这个道理不容易理解。乾卦以潜龙为首，隐遁世间不图声名。奇门遁甲之术，就能役使九星。仅这个无首的意义，可用于农事也可用于军事。八卦周而复始地运转，六爻按时间形成。时机不可违背，也岂能迎合。早晨还是朝廷上的人，晚上就成了田间的耕者。这个道理如同圆转，指出来你应该聆听。客人暂且安稳坐下，我的牛不肯停步。东边园子有美好的树，开花照亮早晚。一旦被葛藟缠绕，于是使枝条枯槁。枝条既然已经没有了，葛藟缠绕还没停止。我想要解开它的缠绕，纠葛在一起死死相抱。想到这不能除掉，斩断才是最好的。斩断藤蔓树也会受伤，藤蔓除去树得以保全。今天早晨心中和眼前都开阔，旧日的污秽像被扫净一样。快乐的是美好的树枝，并且又怜惜它的衰老。寄语种树的人，这种东西应该早除去。屋顶上春天的斑鸠鸣叫，农家开始播种谷物。应时的雨催我返回，靠着铁锹在屋檐前坐下。牧童还没回来，雨声听着渐渐变大。应时的雨难道不好吗？所担心的是老牛挨饿。自己前去呼唤牧童，牵着牛进入牛栏卧下。我的牛既然已经回来，我的铁锹必须扛着。田地要及时耕种，何况又刚下过雨。也知道冒雨寒冷，做农夫怎敢懒惰。春天不会长时间天晴，衣服脏了要及时洗。身上穿什么呢？破旧的短袄和短裤。家人挂念我寒冷，为我斟满一杯酒。酒满了不可以多喝，农事不可以延缓。振奋地投身田野间，衣带忽然散开。才知道四肢勤劳，没有厚衣服也自然暖和。您看狐貉皮温暖，反而使腰肢慵懒。人生总会有尽头，行止不是自己能自由决定的。停止也不可促使，前行也不可停留。为什么陶渊明，急切地为此忧愁。终年痛饮美酒，希望以此忘掉忧愁。我听任自身自然变化，变化到事情就停止。当还没有变化的时候，怎能放弃所谋求的。有儿子也需要教导，有田地也期望收获。天意和人事，何曾停止不流转。我不离开世间，而希望与上天同游。怎能疏远亲戚，把他们看作同水中聚沫。于是知道黄老之书，不如孔子和周公的学说。

注释

遇，遭遇。；古代一种像犁的翻土农具。也用作农具的统称。；驾车时搁在牛马颈上的曲木。；蓑衣之类的防雨衣。；植物名，又称“千岁藟”。为葡萄科植物。；形容交错纠缠的样子。；铁锹，掘土的工具。；胫骨，小腿骨，亦指小腿。；指陶渊明，陶渊明是柴桑人。；形容急切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丰富，既有田园生活的质朴画面，又蕴含着对人生哲理的思索。从写作手法上看，全诗以叙事为主，详细描述了田园生活的各种场景，如耕种、待客、处理农事等，叙事自然流畅，如行云流水般，给人一种亲切真实之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田园生活有着复杂的情感，既有对田园劳作辛苦但充实的感慨，又有对田园生活中友情、亲情的珍视。诗中描绘的田园景象充满生机，如‘仲春遘时雨，既雨旋亦晴。百草吐生意，众鸟喧新声。’几句，生动地勾勒出仲春时节雨后初晴、万物复苏的景象，意境清新自然。在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田园生活的描写，深入探讨了人生的行止、人事与天心的关系，体现出一种积极入世的态度，认为虽然要顺应自然，但在世间仍有需要承担的责任，像教导子女、耕种田地等，反映出对儒家思想积极一面的推崇，与黄老思想形成对比。同时，诗中还包含一些对经典《易经》的感悟与理解，融入哲学思考，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深邃。

主题与意象

田园诗叙事诗哲理诗农事描写情感复杂儒家思想入世态度田园景象自然质朴生活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