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扇上俞雪朗所画江南山水图奉酬王正子送予之屯留长句

清 · 孙枝蔚 · 七言

原文
我是关中旧酒徒,全家避乱来江都。此邦南北之冲衢,相顾草堂多鸿儒。
文章不救饥寒躯,岁岁挂帆江与湖。虽然奔走颜色枯,眼看山水乐有余。
夜泊庙门闻啼乌,桥边酒家女当垆。醉听邻船唱《鹧鸪》,江南乐事轮姑苏。
洞庭渔人一何愚,风雨不知惜肌肤。近午打鱼声喧呼,前惊白鹭后飞凫。
可怜村农更勤劬,小艇叉泥泥最污。景物此时触老夫,苦搜佳句忘客途。
孟尝平原今有无,空手归来愁妻孥。赢得清梦绕菰芦,此事语人人谓迂。
今者舍舟思登车,有兄远仕新寄书。屯留乃在山一隅,但饮葡萄少莼鲈。
王郎送我心踌蹰,惠以长句胜随珠。知我眷恋江上渔,更索俞生画作图。
他时相见吾友于,但道王郎美丈夫。若忆旧游问吴趋,请示此画非模糊。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本是关中过去的酒徒,全家为避战乱来到江都。这个地方是南北交通要道,看到草堂里有许多饱学之士。文章不能救济饥饿寒冷的身躯,每年都在江湖间行船奔走。虽然奔走使得神色憔悴,但看到山水心中快乐不尽。夜晚停船在庙门前听到乌鸦啼叫,桥边有酒家女站在垆前卖酒。喝醉了听邻船唱《鹧鸪》曲,江南的乐事当数姑苏。洞庭湖边的渔人多么愚笨,风雨中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将近中午打鱼的呼喊声喧闹,惊起前面的白鹭和后面的野鸭。可怜的农夫更加辛勤劳累,小船上叉泥身上沾满污泥。这样的景物此时触动了我,苦苦搜寻好诗句忘记了旅途。孟尝君、平原君如今是否还有,空手回去忧愁家中妻儿。只落得清冷的梦萦绕着菰芦,说起这事人们都说迂腐。现在我要舍船登车离开,有兄长在远方为官新近寄来书信。屯留就在山的一角,只能喝葡萄酒而缺少莼菜和鲈鱼。王郎送我时心中犹豫,赠我长诗比随侯珠还珍贵。知道我眷恋江上打鱼的生活,还让俞生画了这幅图。以后相见我的朋友,只说王郎是个美男子。如果回忆旧游问起吴地的情况,请看这幅画并不模糊。

注释

指博学的人。出自刘禹锡《陋室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指卖酒。垆,放酒坛的土墩。卓文君曾当垆卖酒。;勤劳,劳苦。;妻子和儿女。;犹豫、徘徊不前的样子。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采用叙事与写景相结合的方式,如先叙述自己全家避乱的经历以及自己奔走江湖的窘况,接着描绘江南的山水景物,如夜泊时的庙门啼乌、当垆的酒家女、洞庭渔人打鱼等景象,层次分明。在情感表达方面,既有对生活困苦的无奈,如‘文章不救饥寒躯,岁岁挂帆江与湖’表达出文人在现实中难以靠文章维持生计的悲哀;又有对江南山水景物的喜爱眷恋,像描写江南景物的诗句中能感受到他沉浸其中的快乐。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江南水乡生活场景的细致描写,如‘近午打鱼声喧呼,前惊白鹭后飞凫。可怜村农更勤劬,小艇叉泥泥最污’,勾勒出一幅充满生机又烟火气十足的江南画卷。主题思想上,反映了诗人的生活境遇、对江南的情感以及朋友间的情谊,既有个人在乱世中的辛酸,又有对往昔江南生活的怀念,还体现出朋友间互相理解、馈赠的珍贵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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