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中秋集陈寄斋宅

清 · 查慎行 · 七言

原文
南游我昨逢佳节,两度中秋瘴如墨。去年对酒洞庭湖,万顷平波铺练雪。
电光一瞬等闲过,倏忽还家又今夕。良朋折柬邀共醉,怜我匆匆复行色。
晚来微雨过城西,影落人衣月东出。明河一洗秋容净,海气天光较然划。
街头无人市声敛,相国门前月尤白。门前看月堂上歌,白月红镫互相射。
绣屏屈膝围娇面,赴节红牙夜深拍。沈沈箫管索索丝,微动梁尘堕犹涩。
清商一线徐引去,桂树流飔叶初脱。此时中庭月停午,窈窕穿帘巧相觅。
须臾腰鼓忽句阑,假面西凉群啧啧。欢场冷落年数久,对此翻令感萧瑟。
却忆江湖载酒时,芦花深岸闻吹笛。故人颜色就归梦,羽短途长莽飞越。
此来会合殆天幸,竿木逢场看跳掷。征歌自笑胆气粗,起舞偏惊耳轮热。
东南盘敦君眼见,供帐如云扫无迹。独留好景付我曹,莫向瑶台话尘陌。
只愁客散月易斜,人事苍茫难料得。来年作客知何地,此地来年召何客,南枝栖鹊催五更,东野寒蛩号四壁。
殷勤酹月还一杯,珍重清光照离别。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在南方游历的时候,昨天正逢佳节,已经两次在中秋时节遭遇如同墨色般昏暗的瘴气。去年对着美酒身处洞庭湖,千顷的湖面平如铺开的白色绸缎。光阴如闪电一瞬间就轻易过去了,很快回到家中又到了今晚。好朋友送来请柬邀我一同醉酒,可怜我行色匆匆。傍晚时分下着小雨经过城西,月亮从东边升起影子落在人的衣服上。银河好像把秋空洗刷得干干净净,海气与天光界限分明。街头没有行人,市井的喧闹声也消失了,相国门前的月亮尤其洁白。在门前赏月,在堂上唱歌,白色的月光与红色的灯火相互映照。绣屏弯曲环绕着娇美的面容,按着节拍深夜里打着红色的牙板。低沉的箫管声和细微的弦乐声,轻微震动屋梁上的灰尘落下却很迟缓。清商乐声一缕缓缓延续,桂树的凉风吹过树叶开始脱落。这个时候庭院中间月亮正悬于中天,美好的月光巧妙地穿过帘子照进来。一会儿腰鼓突然停止,戴着面具表演西凉乐舞的人们发出赞叹声。欢乐的场景已经冷落很久了,面对这样的场景反而让人感到凄凉。却又回想起在江湖上带着酒漂泊的时候,在芦花深深的岸边听到吹笛的声音。老朋友的面容只能在归梦中相见,路途遥远难以跨越。这次能够相聚大概是上天的宠幸,如同艺人遇到合适的场地表演。听歌时自己笑自己胆量和气势太大,跳舞的时候惊得耳朵发热。东南地区的盛景你都亲眼见过,豪华的帐幕如云烟般消逝不见。只把美好的景色留给我们,不要向仙境诉说尘世的事情。只是担心客人散去月亮容易西斜,人间世事渺茫难以预料。来年在哪里作客呢,此地来年又会邀请哪些客人呢,南边树枝上栖息的喜鹊啼叫催促着五更到来,东边荒野的寒蛩在四周墙壁下鸣叫。殷勤地向月亮敬酒再饮一杯,珍惜这清冷的月光为离别送行。

注释

瘴气,指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致人疾病的气。;信件、名片、帖子等的统称,这里指请柬。;同‘灯’,这里指灯火。;轻微、细碎的样子,这里形容丝弦的声音。;凉风。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叙事与写景相结合。开篇先叙述自己南游时逢中秋的经历,然后详细描写此次中秋聚会的场景,从环境的描写到宴会中的歌舞声色,层层递进。在描写场景时运用了多种感官描写,如视觉上‘白月红镫互相射’,听觉上‘沈沈箫管索索丝’,营造出丰富而立体的宴会画面。情感表达复杂多样,既有对往昔江湖漂泊的怀念,又有对当下好友相聚的珍惜,还有对时光易逝、人事无常的感慨。诗中的意境营造出一种清冷与热闹交织的氛围,如‘明河一洗秋容净,海气天光较然划’营造出秋夜的清冷高旷,而宴会中的描写又有热闹之感。主题思想围绕着中秋聚会展开,体现出人生的聚散无常、对过去的追忆以及对未来的迷茫等多层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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