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杂诗

清 · 钱澄之 · 五言

原文

跋扈南雄将，新年果弃关

君王御便殿，召对及卑班

万乘应持重，两宫未敢攀

独怜彭御史，抗谏动龙颜

此将昔移镇，吾知弃岭逃

比肩难节制，饱肉且旌旄

共有登坛望，宁甘乘障劳

身先诣吏士，惠国尔功高

圣驾真难动，人心系去留

连朝惊羽檄，有诏御龙舟

禁旅因时宠，纶扉独坐愁

内家灯火盛，向夕灿中流

侧耳羊城信，穿烽二使来

诏开藩镇泣，风斗海船回

事变知天意，时危有将才

长城真可恃，驻跸漫惊猜

将帅加专敕，今晨百道飞

如何罪己诏，立待吮毫挥

义动三军愤，功凭一纸微

颇闻李公子，开读泪沾衣

遽有苍梧幸，凄凉别小楼

喜无游宦橐，得上舍人舟

失伴声相识，饱帆夜未收

暗中勤借问，车驾在前头

衰草荒山岸，宵分野烧红

从官时遇盗，篙楫已论功

树黑苍梧近，江清漓水通

同时迎驾者，安定一军雄

端皇陵寝近，上谒小臣从

金殿晨开锁，黄衣夜扫烽

江山迎帝盖，松柏惨天容

下岭还瞻望，祥云已尽封

请对真何事，寒蝉此日喧

露章承内旨，诏狱见君恩

负国罪应得，除奸功莫论

虏氛还咫尺，朝局已全翻

诏狱非仁政，况逢离乱晨

从龙宽典得，请剑小臣频

狼狈悲同类，艰危附党人

山阴真相国，申救跪沙滨

桂林留守重，奏使亦频来

咫尺青骢返，频烦白简催

廷争犹未息，圣怒已将回

好是徼恩放，休称苏轼才

独树维舟处，联樯并楚伧

同官应有疏，入狱自伤情

事定交如旧，天回论渐平

凄凉金给谏，破舫听人争

执政今何日，山阴又闭门

未须论相业，且莫负君恩

典故词林重，纶音国体存

小臣有封事，职在敢无言

僻处朝廷小，虚名礼法持

谁迎郧国至，不救粤东危

元老盈廷谤，书生一语移

阙前争论日，大体幸毋亏

庙议几时决，滇南使久羁

请封恩莫惜，矫诏罪何辞

属国天王凛，朝廷竖子欺

台中诸御史，肯一问狐狸

镇峡关门破，传闻大将跳

内携诸寨主，乡导各山猺

楚塞险从失，胡儿马未骄

休兵图转战，还恃冠军骁

粤东频奏捷，骁锐并争先

丑虏孤城合，蝥弧匹马搴

定需坚壁垒，切勿恃楼船

西路援兵下，胡为不肯前

两粤嗟新败，朝廷波浪中

守藩宜有罪，司马且论功

赏极复何劝

恩叨岂觉隆

灰心百战将，封与烂羊同

远闻洪少宰，父子丧高州

守将罪难问，先臣恤岂酬

久知卑制使，窃恐效诸侯

近地还如此，????轩咫尺愁

端州兵不下，返旆御淮侯

莫问粤东急，须防内地忧

督师真失策，酿祸至今留

受诏虚縻饷，何时厌尔求

朝睹南阳奏，强藩已就擒

弃城知法在，问罪见谋深

帐外军声寂，怀中帝诏临

两年三授首，真是快人心

西来吕相国，闻丧独松州

恋阙情空切，收京志未酬

天意难将测，不慭老臣留

寂寞纶扉内，先朝几白头

黔阳书讯至，相忆几经秋

入蜀吾兄在，筹滇刺史忧

中伤凭绛灌，外议重钱刘

节钺危时贱，何心向汝谋

闭门坚请假，吾道欲谁亲

瘴疠安蛮俗，班行畏蜀人

迁除乱日窃，功罪几时真

寄语程司马，饼师泪正新

学士逃荣久，三年不押班

坚辞李泌相，敢恋谢安山

蛮峒家初寄，中书诏且颁

倘徼开史局，予岂望投闲

小舟三伏过，避热苦无方

远伋馀冰井，虚名愧玉堂

更愁秋雨毒，颇忆桂林凉

乞假疏三上，徼恩附野航

译文 / 白话释义

跋扈的南雄将领，新年果然弃关而逃。君王在便殿召见群臣，连低微的官员也被问询。天子应当持重，东西两宫不敢高攀。唯独可怜彭御史，直言进谏触动龙颜。此将从前移镇之时，我就知道他会弃岭而逃。他难以被并肩的人节制，吃饱喝足还享受旌旄之荣。都有登坛拜将的威望，却不愿承受守边的辛劳。将领身先士卒，说是对国家有功。圣驾实在难动，人心却牵挂着去留。连日来惊见紧急军书，有诏书让乘龙舟出行。禁卫军因时而得宠，而宰辅独坐发愁。内宫灯火繁盛，傍晚在江中灿烂。侧耳倾听羊城的消息，穿过烽火有两位使者前来。诏书下达藩镇哭泣，逆风使海船返回。事情的变化可知是天意，时势危急有将才出现。长城般的将领真可依靠，天子停驻不必惊恐猜疑。将帅得到专门的敕令，今晨众多敕令发出。为何罪己诏，立刻等着挥毫写就。大义感动三军愤怒，功劳凭借一纸诏书变得轻微。听闻李公子，开读诏书泪沾衣裳。忽然有前往苍梧的幸事，凄凉地告别小楼。庆幸没有游宦的行囊，得以登上舍人的船。失去伙伴声音还熟悉，船帆饱满夜里也不收。暗中不断询问，车驾就在前头。荒岸上衰草萋萋，半夜野火通红。随从官员不时遇盗，撑篙划船之人已在论功。树木黝黑苍梧将近，江水清澈漓江相通。同时迎驾的人，安定一军最为雄壮。端皇的陵寝临近，小臣上前拜谒。金殿早晨开锁，黄衣之人夜里扫除烽火。江山迎接帝王的车驾，松柏使天空容颜凄惨。下岭之后还回头瞻望，祥云已经完全遮蔽。这样请求到底为何事，寒蝉在这日喧闹。公开奏章秉承内宫旨意，诏狱之中可见君恩。辜负国家罪有应得，除奸的功劳不必再论。敌寇的气势还近在咫尺，朝廷局势已经完全翻转。诏狱本非仁政，何况正逢离乱之时。随从帝王获得宽大的典例，小臣频频请求执法之权。狼狈之人悲叹同类，艰危之时依附党人。山阴的宰相，在沙滨下跪申救。桂林的留守很重要，上奏的使者也频繁前来。近在咫尺青骢马返回，频繁烦劳弹劾的奏章催促。朝廷上的争论还未停止，圣上的怒气已经要回转。幸好是得到恩赦被放，不要自比苏轼之才。独自在系船之处，众多船只与楚人并列。同官应该有奏章，入狱自然伤感。事情平定交情还如旧，局势回转舆论渐渐平息。凄凉的金给谏，在破船中听人纷争。执政者如今在何日，山阴又闭门不出。不必谈论宰相的功业，且不要辜负君主的恩情。典故在词林之中受重视，皇帝的诏令关乎国体。小臣有密封的奏章，职责所在怎敢无言。处在偏僻之处在朝廷显得渺小，空有名声却秉持礼法。谁迎接郧国国君到来，不去拯救粤东的危机？元老满朝诽谤，书生一句话改变局势。宫阙前争论的日子，大体幸而没有亏损。朝廷的议论何时决定，滇南的使者长久被羁留。请求封赐之恩不要吝惜，假传诏令之罪怎能推辞。属国的天王令人敬畏，朝廷被小人欺骗。御史台中的诸位御史，可肯质问奸邪之人？镇峡的关门被攻破，传闻大将逃跑。内部带着诸位寨主，向导是各个山猺。楚地的要塞险要之处丧失，胡人的兵马还未骄纵。休兵图谋转战，还依靠冠军般的骁勇之人。粤东频频奏捷，骁勇精锐之人争先。丑恶的敌虏困守孤城，一人举起军旗拔取。一定要坚固壁垒，千万不要依仗楼船。西路的援兵下来，为何不肯前进？两粤哀叹新的失败，朝廷处于动荡之中。守卫藩地应该有罪，司马却在论功。赏赐到极致又如何激励？受到恩宠难道觉得隆重？灰心的百战将领，封赏与滥赏相同。远闻洪少宰，父子在高州丧生。守将的罪责难以追究，先臣的抚恤怎能实现？早就知道低等的制使，私下恐怕效仿诸侯。近地尚且如此，轻车使者近在咫尺也忧愁。端州的士兵不投降，回师抵御淮侯。不要问粤东的紧急，必须防备内地的忧患。督师真是失策，酿成灾祸至今留存。接受诏书白白耗费军饷，何时才能满足你的需求！早晨看到南阳的奏报，强大的藩镇已经被擒。弃城知道律法所在，问罪可见谋略深远。帐外军队声息寂静，怀中揣着皇帝的诏书。两年三次斩首，真是大快人心。西来的吕相国，在松州听闻丧事。眷恋朝廷之情空自深切，收复京城的志向未能实现。天意难以揣测，不让老臣留存。寂寞的宰辅之位内，先朝有多少白头之人。黔阳书信到来，互相思念已经过了几年秋天。入蜀我兄长在，为滇地刺史忧愁。受到中伤凭借绛灌之辈，外面的议论重视钱刘。符节与斧钺在危乱时低贱，哪有心思向你谋求！闭门坚决请假，我的道路想与谁亲近？瘴疠之地安于蛮夷风俗，官员行列畏惧蜀地之人。升迁授官在乱世被窃取，功劳罪过何时为真？寄语程司马，饼师的眼泪正新。学士逃避荣耀很久，三年不参加朝班。坚决推辞李泌般的宰相之位，怎敢贪恋谢安般的隐居？家刚刚寄居于蛮峒，中书的诏书将要颁布。倘若侥幸开设史馆，我难道期望闲适？小船三伏天经过，避暑苦无办法。远至冰井剩有虚名，愧对玉堂。更忧愁秋雨有毒，很想念桂林的清凉。请假的奏章三次呈上，侥幸得到恩宠附着于野船！

注释

指朝廷之外，或指军事职务。本诗未直接使用此词，只是举例说明可能会在这类题材诗中出现的生僻词。；旗帜，古时多指军旗。这里用以形容南雄将享受尊崇的待遇。；指拜将，典出韩信登坛拜将之事，表示被委以重任。诗中‘共有登坛望，宁甘乘障劳’是说将领们都有被委以重任的威望，却不甘于守边的辛劳。；指守卫边疆。障，边塞险要处修筑的防御工事。；宰辅所在之处，这里代指宰辅。‘禁旅因时宠，纶扉独坐愁’描述禁卫军得宠，而宰辅独自发愁的情形。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当时复杂的政治、军事局势，展现出动荡不安的社会画卷。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以写实为主，通过对众多事件和人物的叙述，如南雄将的弃关、彭御史的抗谏、藩镇的各种反应等，生动地反映了当时的乱象。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诗人对局势的忧虑、对忠臣义士的同情、对奸佞误国的愤懑等复杂情感。例如“独怜彭御史，抗谏动龙颜”体现出对彭御史的敬重与同情；“虏氛还咫尺，朝局已全翻”表达出对朝廷局势的深深忧虑。在意境营造上，诗中通过描绘衰草荒山、宵分野烧、江清树黑等景象，烘托出一种凄凉、不安的氛围，与当时的社会局势相呼应。主题思想上，反映了明朝末年政治腐败、军事失利、忠臣遭难、朝局动荡等多方面的问题，具有深刻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批判意义。诗人在叙述中不事雕琢，以质朴的语言真实地记录当时的种种状况，使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主题与意象

写实忧国叙事讽喻乱世政治批判同情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