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秦中我故里，堕地未一归。

客岁夫奉命，出藩来西陲。

地方正苦战，蕃汉交相持。

疮痍苦不起，宁复顾家为。

今岁寄我书，属我板舆随。

乡音喜入耳，秦关望崔岿。

忆昔父谓我，吾土帝王畿。

泰华称天险，泾渭襟带之。

风俗本淳朴，犹有周公遗。

我今远嫁女，能来事真稀。

载念母与兄，今乃在京师。

岂无外家亲，风雨系所思。

跧伏已旬日，未敢使闻知。

昨有远兄弟，叩门立我墀。

我姑素钟爱，从不妇轻嗤。

我夫久益敬，如宾无愆仪。

我亦何所虑，我亦何所疑。

所虑有官守，所疑人讪讥。

回首顾阍者，人来善为解。

咫尺天涯隔，此身有所羁。

市上宁真虎，杯中宁真虺。

持躬稍不慎，噬脐悔何追。

愿保千金躯，勿为霜露欺。

不死会相见，瓜代以为期。

译文 / 白话释义

秦中是我的故乡，我自出生还未曾回去过一次。去年我的丈夫奉了使命，到西部边疆来任职。这个地方正在艰苦作战，吐蕃和汉人相互对峙。百姓饱受创伤难以恢复，我哪里还能顾念自己的家呢。今年他寄信给我，嘱咐我跟随他前来。乡音入耳让人欣喜，秦地的关隘看上去高大雄伟。回忆起从前父亲对我说，我们的家乡是帝王的都城附近地区。华山和泰山号称天险，泾河和渭河像襟带一样环绕着。风俗本来就淳厚质朴，还有周公遗留的风尚。我如今是远嫁的女子，能够前来是很稀有的事。又挂念母亲和兄长，他们现在在京城。难道没有娘家的亲人吗，在风雨之时就会有所思念。我已经隐藏了十来天，不敢让他们知晓。昨天有远方的兄弟，站在我家的台阶前敲门。我的婆婆一向很钟爱我，从来不会轻视我。我的丈夫长久以来更加敬重我，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没有过失的行为。我又有什么忧虑的呢，我又有什么疑惑的呢。所忧虑的是有官职在身需要坚守，所疑惑的是怕被人讥笑嘲讽。回头看门人，有人来的时候好好地解释。近在咫尺却像远在天涯，我的身体被束缚住了。集市上难道真有老虎吗，酒杯里难道真有毒蛇吗？为人处世稍微不谨慎，后悔就来不及了。希望保住自己宝贵的身体，不要被霜露所伤害。不死的话总会相见的，等待任期结束的时候。

注释

‘蕃’在这里指吐蕃，‘蕃汉’即吐蕃和汉人，诗中描述当地是蕃汉对峙作战的地方。；一种用人抬的代步工具，诗中表示跟随丈夫前来的一种方式。；指京都及其附近地区，这里说故乡是帝王都城附近的地方。；隐藏、潜伏的意思，诗中表示自己隐藏起来不让亲人知道。；守门人，这里写回头看门人，希望他们能帮忙解释。；自咬腹脐，比喻后悔不及，这里说做事不慎后悔莫及。；本指瓜熟时赴戍，到来年瓜熟时派人接替，后称任职期满由他人继任为‘瓜代’，诗中表示等待任期结束的时候相见。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以叙事为主，自然流畅地讲述自己的经历与感受。在叙述中穿插回忆，如‘忆昔父谓我，吾土帝王畿’，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情感表达上，既有对故乡的深切思念，如‘秦中我故里，堕地未一归’直抒胸臆表达对从未回去过的故乡的想念；又有对亲人的牵挂，像思念在京师的母亲和兄长。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述故乡的风貌如‘泰华称天险，泾渭襟带之。风俗本淳朴，犹有周公遗’，勾勒出故乡独特的地理风貌和良好的风俗文化，营造出一种既亲切又充满怀念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围绕自己远嫁他乡、对故乡亲人的思念、在夫家的生活以及自身为官家眷属所受到的束缚等方面展开，反映出古代女性在远嫁、家庭关系、社会舆论等多方面的境遇。

主题与意象

思乡叙事亲情远嫁社会处境相敬如宾女性境遇

谢秦中亲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