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守答诗莱州

宋 · 郑侠 · 五言

原文
闲斋掩昼扉,疏竹间风韵。
兀坐无所为,仰高方苦峻。
关关两喜鹊,如以捷来献。
疑其喜过常,精爽抑何顿。
谓当有嘉宾,结驷问原宪。
不然亲交书,万里来问讯。
何意二千石,新书烂盈卷。
使者入衡门,红光十馀仞。
衣冠出蓬室,再拜望城阃。
开缄列宿动,芒角相辉焕。
捧读未终篇,钦降已三叹。
譬如涉春波,渺不知涯岸。
又若惊雷霆,但觉目眩转。
谁言匹夫穷,陋巷一箪饭。
箧有无价珍,贵于青玉案。
昨者鄙俚辞,惟求指瑕舋。
敢期明月珠,倾泻殊不吝。
重重借褒誉,许与良过分。
酷爱愚且直,还怜贫且困。
惟人最难知,圣哲其犹恨。
自非明如日,安得物无遁。
程孔昔中涂,邂逅适所愿。
倾盖毕所怀,日西不知倦。
圣贤欣道合,万古直一瞬。
凄凉千载馀,此道谁复振。
未闻似今日,曾不拜公面。
顾遇过所亲,思知久弥浚。
重念樗散材,平生慕忠顺。
青衫百僚末,言责固所逭。
若其爱君心,岂以爵禄辨。
谓宜为民上,必与同喜愠。
谓宜食君禄,宁当复私徇。
刀斧且满前,斯诚岂磨磷。
千载幸一时,岩廊拱尧舜。
夔皋岂无人,共鲧偶未窜。
眷委一失真,聪明不无乱。
出令以便民,动皆为深患。
疲羸死饥冻,重负遭囚绊。
奔逃苟自活,父子潜分散。
以天征不义,如以雨苏旱。
箪食迎王师,东征西夷怨。
未闻百万帅,戈鋋日持玩。
南取十数洞,西开五六郡。
府库为一空,白骨成龙断。
大臣弄权柄,生杀在顾盼。
威福不有归,佞邪尚何惮。
公忠获罪咎,正直招诃谴。
幽恚郁不伸,变异以频见。
阴阳为之沴,淫潦仍干暵。
方且颂太平,长歌事赓赞。
天子九重门,深居拱闲燕。
人人怀欺匿,比周相引荐。
以侠观此时,纲维一何紊。
滔滔恐皆溺,心窃拟手援。
是以屡上章,指陈几欲遍。
初虽蒙嘉纳,终不离谗间。
弃逐来穷陬,星霜两经闰。
簪绅满朝著,大半嗟排摈。
谁为悯穷褐,粟帛推馀羡。
谁为念孤独,齿牙借馀论。
重伤弃逐久,不敢略自辩。
高堂有单亲,日久庭闱恋。
同时得罪人,一赦皆从便。
惟兹尚远斥,不许归宁觐。
拟扣阊阖门,明扬紫宸殿。
恨无可言路,勇决固所断。
嗟嗟道云亡,丈夫儿女懦。
势利同险巇,风云借馀便。
谁非顾金钱,谁非思达宦。
孳孳顾理义,恻恻念寒畯。
如公今几人,百世绍休闻。
译文 / 白话释义

闲静的书斋白天关闭着门户,稀疏的竹林间有风声韵味。独自端坐无所事事,仰望高山只觉其险峻难以企及。关关鸣叫的两只喜鹊,像是来进献什么。怀疑它们喜悦得过分,精神为何又忽然萎靡。料想应当是有嘉宾,驾着四马大车来拜访像原宪那样的贫士。不然就是亲友的书信,从万里之外传来问讯。哪想到太守您,送来的新诗满卷。使者进入简陋的家门,带来的光彩高达十余丈。(我)穿戴好衣冠从茅屋出来,向着城郭方向拜了又拜。打开信函仿佛星宿闪动,文字锋芒相互辉映。捧读还未到篇末,钦佩感叹已多次。就好像涉足春天的水波,浩渺而看不到边际。又好像被雷霆惊吓,只觉得眼睛晕眩转动。谁说普通百姓穷困,在陋巷吃一箪饭食。箱子里有无价的珍宝,比青玉做的几案还珍贵。昨天我那些鄙陋粗俗的文辞,只是请求指出瑕疵。哪敢期望得到明月珠般的回应,您却毫不吝惜地倾洒(赞誉)。重重地借褒奖赞誉我,给予的赞许实在是太过了。(您)特别喜爱我愚笨且耿直,还怜惜我贫穷且困窘。人是最难了解的,圣哲对此也有遗憾。如果不是像太阳一样明亮,怎能使事物无所遁形。程颢、程颐昔日在途中,偶然相遇恰合心愿。车盖倾斜相谈心中所想,到太阳西下也不知疲倦。圣贤欣喜于志同道合,万古就像一瞬。凄凉过了千年之后,这种正道谁又能重振。从未听说像现在这样,还未曾拜见您的面。得到的眷顾超过亲人,相知越久感情越深。又想到自己是无用之材,一生倾慕忠诚顺服。身为百官中最末等的小官,进谏的责任固然不能逃避。如果说到爱国君之心,怎能以爵禄来分辨。认为应当处在百姓之上(的官员),必定要与百姓同喜怒。认为应当享用君主俸禄的人,难道应当再徇私吗。刀斧满前(也不改变),这种真诚怎能磨灭。千年幸逢这一时机,朝廷之上以尧舜为楷模。夔和皋陶难道就没有了吗,共工和鲧之类只是偶然未被放逐。眷顾托付一旦失真,聪明也会有昏乱的时候。发布政令本为便民,行动却都成为深患。疲弱的百姓死于饥寒,身负重荷遭受囚禁束缚。奔走逃亡只求苟活,父子悄悄离散。以天来征伐不义,就好像以雨水拯救干旱。百姓用箪盛饭迎接王师,向东征伐西边的夷人也无怨言。从未听说百万大军,整天把玩兵器。向南攻取十几个洞,向西开拓五六个郡。府库因此而空虚,白骨堆积像龙的断节。大臣玩弄权柄,生杀在顾盼之间。赏罚之权不归正道,奸佞邪恶之人还有何忌惮。忠诚之人获罪,正直之人招来呵斥谴责。幽愤郁积不能伸展,灾异频频出现。阴阳因此失调,久雨或久旱不断。却还正在歌颂太平,长歌来继续赞颂。天子处在九重宫门之内,深居宫中安闲游乐。人人心怀欺诈隐瞒,结党营私互相引荐。以侠义之人来看此时,纲纪是多么紊乱。世事滔滔恐怕众人都将沉溺(于灾难),心中暗自打算伸手救援。因此多次上呈奏章,几乎把问题都指陈遍了。起初虽然承蒙嘉许采纳,最终还是离不开谗言离间。被放逐来到偏远之地,经过了两个闰年。满朝官员,大半都叹息被排挤。谁怜悯穷困之人,拿出多余的粟帛救济。谁顾念孤独之人,用美言来帮助。深深感伤被放逐已久,不敢稍稍为自己辩解。家中高堂有单亲,长久以来思念家中父母。同时获罪的人,一旦大赦都得方便(被赦免或减轻处罚)。只有我还被远远放逐,不许回家探望亲人。打算叩击天门,到紫宸殿表明心意。只恨没有进言之路,勇敢决绝固然无法做到。可叹正道已经丧失,大丈夫变得儿女般懦弱。势利之人如同身处险峻之地,凭借风云之势谋取便利。谁不看重金钱,谁不向往高官。勤勉于理义,哀怜贫寒之人。像您这样的人如今还有几个,百代都将传承您美好的声誉。

注释

独自端坐。兀,wù。;鸟叫声。闗,guān。;横木为门,指简陋的房屋。;指文字的锋芒。;古代盛饭的圆形竹器。箪,dān。;瑕疵。舋,xìn。;无用之材。樗,chū。;逃避。逭,huàn。;传说中的人物,治水失败。鲧,gǔn。;灾害,恶气。沴,lì。;干旱。暵,hàn。;继续赞颂。赓,gēng。;角落,这里指偏远之地。陬,zōu。;古代指农夫。

赏析

这首诗意境沉郁而宏大,诗人通过描述自身的处境以及对社会现象的批判,营造出一种压抑且愤懑的氛围。在写作手法上,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将忠臣的遭遇与佞臣的得势对比,如“公忠获罪咎,正直招诃谴。大臣弄权柄,生杀在顾盼。威福不有归,佞邪尚何惮”,鲜明地揭露了社会的不公;还运用了比喻的手法,像“譬如涉春波,渺不知涯岸。又若惊雷霆,但觉目眩转”,形象地表达出自己读太守诗后的感受。情感表达复杂而深沉,既有对太守赏识自己的感激,如“酷爱愚且直,还怜贫且困。重重借褒誉,许与良过分”;又有对自身命运的悲叹,如“弃逐来穷陬,星霜两经闰。簮绅满朝著,大半嗟排摈”;更有对社会黑暗、政治腐败现象的强烈愤慨,像对战争造成的灾难“南取十数洞,西开五六郡。府库为一空,白骨成龙断”的批判等。主题思想上,诗人既表达了对个人境遇的思考,也对社会政治的清明、正义的缺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是一首富有社会批判意义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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