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民吟

明 · 黎彭祖 · 七言

原文
老翁生不闻潮汐,知与农人分厚塉。白鸥无侣沧州遥,土龙有备桑田圻。
豚蹄斗酒燕丰年,闾里穰穰仓满千。自输县里催科吏,不纳民间新法钱。
人传新政起燕都,万象皆新百国趋。孰意反辞荒服贡,却令规削九州图。
慕君虽在日南方,昌华苑里烟相望。一朝下令迁边海,千里无家托异乡。
空巢泥落燕飞去,巷口自明王洲处。花开应伴子规啼,冢荒多是青猿据。
高阁倾将绿水齐,女墙不隔日华低。柳条白马系何处,芳草王孙忆未归。
百口一家无葬地,三旬九食皆寒士。行歌拾穗者何人,当暑披裘有其事。
吁嗟尚有身无依,破庙寒林挈子归。莫知愿自经沟渎,无计难将过乱离。
当今新筑界边城,严似三关设守兵。大树将军防锁钥,绿林豪客许通名。
昨日携来三斗珍,米房糠核犹艰辛。田中白骨贼杀贼,市上青衣人卖人。
哀哀寡妇吞声哭,子死城隈夫海澳。坐叹林间鸠借巢,行羡泽中蜗带屋。
早知为善亦难为,不若从军事鼓鼙。血尽犹随波上下,骨灰得与燕差池。
君不见田横岛上五百士,一朝刎颈魂同萃。又不见勾践陈前三千人,慷慨同归目不瞑。
别离骨肉去乡土,奄奄待尽死为伍。独编一种空桑民,见天不与天同普。
译文 / 白话释义

老人生来没听过潮水的声音,只知道和农民区分肥沃与贫瘠的土地。白色的鸥鸟没有伴侣,沧州很遥远,土龙做好防备,桑田广阔。用猪蹄和一斗酒来迎接丰年,乡里富足,仓库装满了粮食。自愿缴纳县里催征赋税的官吏索要的,却不缴纳民间新法令规定的钱。人们传言新的政令从燕京兴起,世间万象更新,各国都纷纷追随。谁能想到反而拒绝荒远地区的进贡,却打算削减国内的版图。仰慕您虽然在南方偏远之地,昌华苑里烟雾缭绕遥遥相望。一旦下令迁移到海边,千里迢迢没有家只能寄托于异乡。空巢的泥掉落燕子飞走了,巷口自是王洲所在之处。花开的时候应该伴随着子规的啼叫,荒冢大多被青猿占据。高阁倾倒快要和绿水平齐,城墙上的矮墙不隔几日就被日光照得很低。柳条上系着的白马在何处呢?芳草萋萋思念着未归的王孙。一家百口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一个月里大部分时间吃不上饭都是贫寒之人。唱歌拾穗的是什么人呢?大热天披着裘皮确实有这样的事。可叹还有身体无所依靠的人,带着孩子回到寒冷树林中的破庙。不知道有人愿意自缢于沟渠,没有办法难以度过这战乱流离的时期。如今新修筑边疆的城池,森严得就像三关设置了守军。大树将军防守着关键之处,绿林强盗都要通报姓名。昨天带来三斗珍贵的粮食,米房里连糠皮都是很艰难得到的。田中白骨是贼人杀贼人造成的,集市上有穿青衣的人在卖人。可怜的寡妇低声哭泣,儿子死在城墙角落丈夫死在海边。坐着感叹树林里鸠鸟借巢,走着羡慕沼泽里蜗牛带着屋子。早知道做善事也很难,不如从军去击鼓作战。血都流尽了还随着波浪上下漂浮,骨灰能和燕子相伴。您没看见田横岛上的五百壮士,一旦刎颈自杀魂魄就一同聚集。又没看见勾践阵前的三千人,慷慨赴死死不瞑目。离别骨肉离开故乡,奄奄一息等待死亡和死人相伴。唯独编排了一种空桑的百姓,见到天却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受到上天的普遍恩泽。

注释

肥沃和贫瘠的土地。塉,贫瘠。;疆土。;形容五谷丰饶。;古代五服之一,称离京师二千到二千五百里的边远地方。亦泛指边远地区。;杜鹃鸟的别名,常被用来表达哀怨之情。;城墙上呈凹凸形的小墙。;一个月里有九天吃不上饭,形容家境贫困。;沟渠。;比喻边防要地。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民生凋敝、百姓困苦的凄惨画面。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对比手法,如‘万象皆新百国趋’与‘孰意反辞荒服贡,却令规削九州图’,将新政下看似繁荣的表象与实际上损害国内百姓利益的状况相对比,深刻地揭露了新政的不合理之处。在描写百姓的苦难时,通过具体的事例和景象描写,像‘百口一家无葬地,三旬九食皆寒士’‘田中白骨贼杀贼,市上青衣人卖人’等,生动而直接地展现了百姓在战乱、苛政下的惨状,给读者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情感表达上,全诗充满了对百姓的深切同情,如‘哀哀寡妇吞声哭’一句,简单的描写就将寡妇的悲苦无助展现出来;同时也表达了对新政的批判,认为新政导致了百姓的流离失所和生活的困苦。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诸如‘空巢泥落燕飞去,巷口自明王洲处。花开应伴子规啼,冢荒多是青猿据’等荒凉、凄惨的景象,营造出一种破败、哀伤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百姓在新政、战乱、苛政下的悲惨遭遇展开,反映出当时社会的黑暗与人民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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