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湖春游图歌

明 · 李梦阳 · 七言

原文
我家挂出西山图,上有西山下西湖,主堂见者怒气粗。
问客何所怒,何得生此嗔。纵使撑天拄地无比伦,古人局量非今人。
鏬间虽添两秃松,孰与远势开心胸。银山铁壁皇陵东,仿佛下走追无龙。
一曲一折苦不易,可怜片素腾云气。落花冥冥万壑静,白日杲杲千岩碎。
森沉不见雷霆仗,照烁尽压金银寺。回思开疆帝秉钺,燕山突立五凤阙。
锦绣离宫巀嵲入,龙欢水戏沧溟竭。君不见辇道哀湍泻,松柏摧枯虎出没。
至今守僧住湖傍,琉璃涌动鼋鼍忙。事关体统画合讳,点缀半露还半藏。
伊昔休沐屡憩此,耳边尚戛金琳琅。上林花艳何所无,东风只恁吹西湖。
夹岸小杏欲烂熳,骑驴纱帽西郭途,同行康何咸我徒。
只须十钱买尺鱼,旋挑土荠甘如酥。朝来青,暮望湖,紫衣行童随挈壶。
大者鼓簧小吹竽,烂醉花下鸟每呼。汝曹何处吾已翁,十年独看梁园红。
伤心痛定忍复说,回首万事真匆匆。呜呼故旧离合谁,独无使我不悲堂上图,使我不悲堂上图。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家挂着一幅西山图,图上画着西山和下方的西湖,家中主堂见到这幅画的人十分恼怒。问客人为何发怒,是什么让他产生这种嗔怒之情。即使西山有着撑天拄地般无与伦比的气势,但古人的器量和今人的不同。图画缝隙间虽然添画了两棵秃松,可这怎能与那辽远的山势开阔人的心胸相比呢。银山铁壁在皇陵的东边,仿佛往下奔走追逐无龙(此处语义较难确切理解,可能为一种奇幻的想象描写)。那山势每一曲折都很不容易画成,可怜这一小片白色的画绢却能腾起云气。落花纷纷扬扬使得万壑一片寂静,白日明亮照耀得千岩如同破碎。树林阴森看不到雷霆的踪迹,光辉闪耀完全压过金银装饰的寺庙。回想那开拓疆土的帝王手持兵器,燕山高高耸立着五凤楼阙。华丽的离宫高高耸入,龙嬉水戏使得沧海都要干涸。你没看到那帝王车驾经过的道路上悲哀的急流倾泻,松柏已经枯败有老虎出没。至今看守的僧人住在湖边,湖中的琉璃(指代湖水波光)涌动仿佛鼋鼍在忙碌。这事情关系到体统所以画中应该有所避讳,只能半露半藏地加以点缀。往昔休假的时候我多次在此休息,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清脆的金玉撞击声。上林苑中繁花艳丽什么没有,东风却只是一个劲儿地吹拂西湖。两岸的小杏树将要烂漫盛开,我头戴纱帽骑着驴走在城西的路途,同行的康姓、何姓友人都是我的伙伴。只需十文钱就能买到一尺长的鱼,随即挑出的土荠甘甜如酥。早晨看着青山,傍晚望着湖水,身穿紫衣的行童随身带着酒壶。大的吹笙小的吹竽,在花下烂醉时鸟儿常常鸣叫。你们在哪里呢?我已经是老翁了,十年来独自看着梁园的花开。伤心之事在悲痛平定之后怎忍心再说起,回首往事万事真是匆匆而过。唉,旧友离散聚合又有谁呢,只是不要让我对着堂上这幅图不悲伤,不要让我对着堂上这幅图不悲伤。

注释

怒,生气。;同‘罅’,缝隙。;形容山高峻的样子。;大鳖和扬子鳄,这里是比喻湖水波光下仿佛有鼋鼍在活动。;休息沐浴,指古代官员的例假。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古人局量与今人的对比,通过对比来表达今不如昔之感。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西山湖的景色,像‘落花冥冥万壑静,白日杲杲千岩碎’,以落花、万壑、白日、千岩等意象构建出一种静谧又宏大的意境。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西山湖景色的喜爱,又有对世事变迁、旧友离散的悲伤以及对往昔繁华不再的慨叹。主题思想上,一方面是对自然景色的描绘与赞美,另一方面是对历史变迁、人事无常的感慨。诗的叙述富有层次感,从对家中西山图的描述开始,引出人们对图的反应,进而描述图中的景色,再联想到历史往事,最后回到自身的现状与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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