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歌

明 · 薛瑄 · 七言

原文
天险不可升,地险犹可登
西蜀之山盘亘大地几万里,层峦叠嶂危峰峭壁何崚嶒
西岭峨峨太古雪,巫山苍苍晓云白
北有剑阁中天削出石门高,南有峨眉凌空夤缘鸟道窄
群山合沓险远不可穷,危梯侧径无不相连通
楩楠松柏古木不知数,攒峦架壑阴森蓊郁起烟雾
野花涧草乱杂难具名,纷葩蒙茸齐沾天雨露
熊罴虎豹猿狖相与为群曹,幽禽怪鸟雄飞雌绕各以时鸣号
蜀山草木鸟兽之环奇也如此,登高一望但见千里百里峰峦涌翠如海涛
中有长江横界井络域,发源岷麓东注沧溟无底谷
深山幽壑溪涧千万支,穿林络石竟与岷江共联属
蜀水行地山入云,东连吴会西昆仑
梁州旧是禹迹九州地,谁言自古隔绝不与通中原
忆我总角年,曾来到西川
惟时记一不识百,白头回想空茫然
前年丹诏下田里,布衣走马见天子
擢官便作大理丞,持节重到三川里
三川山水得纵观,笑睨重险轻狂澜
不为三峡猿鸣堕清泪,不为五夜鹃啼惨旅颜
老读古书破万卷,物理深深颇窥见
大莫大于天无际,眼中山水足惊羡
慨此悠悠险隘区,一分一合千古馀
奸雄割据奴辈尔,干戈盗弄鼠子如
独想南阳老诸葛,三顾茅庐鱼水合
复汉功留二表中,出师星向五丈落
至今庙食锦水头,讨贼忠义垂千秋
下视纷纷草窃盗名字,泯没何异狐鼠澌腐埋山丘
只今天开明运四海为家日,岷江安流道途夷坦险阻失
我作歌词纪载混一全盛时,期与江山永永传无极
译文 / 白话释义

天险高不可攀登,地险还能够登临。西蜀的山脉横亘大地几万里,层叠的山峦、险峻的山峰、陡峭的崖壁是多么高耸。西岭的山峰巍峨,山顶有太古时期留存的积雪,巫山苍茫,清晨的云洁白。北面有剑阁如同从天空之中削出,石门高耸;南面有峨眉山高耸入云,只有攀缘飞鸟才能通过的狭窄山道。众多的山峰重叠聚集,险峻遥远没有尽头,险峻的梯子和偏僻的小路没有不相连接通的。楩树、楠木、松树、柏树等古树不知道有多少数量,聚集在山峦架于沟壑之上,阴森浓郁地升起烟雾。野花和山涧的野草杂乱难以全部叫出名字,纷繁杂乱且茂密地一同沾染着上天的雨露。熊、罴、虎、豹、猿猴之类相互成群,幽静的禽鸟和怪异的鸟儿雄性飞翔雌性环绕,各自按照时令鸣叫号啼。蜀山的草木鸟兽如此地奇异,登高一望只看到千里百里的峰峦涌起翠绿如同海涛。中间有长江横亘在井络的区域,发源于岷山山麓向东注入大海那无底的深谷。深山幽壑之中有千万条溪涧,穿过树林缠绕山石最终和岷江相连。蜀地的水在地上流淌山脉高耸入云,东边连接吴地西边连着昆仑山。梁州以前本是大禹划分的九州之地,谁说自古以来就隔绝不通中原呢。回忆我童年的时候,曾经来到西川。当时只能记住一点而不懂得很多,现在白头回想起来只觉得空自茫然。前年皇帝的诏书下到乡间,我以平民身份骑马去见天子。被提升官职做了大理丞,拿着符节再次来到三川之地。三川的山水得以尽情观看,笑看重重险要之处轻视汹涌的波澜。不会因为三峡猿猴的鸣叫而流下清泪,不会因为五更杜鹃的啼叫而使旅途的容颜凄惨。年老读古书破万卷,事物的道理深深地有不少的见解。大不过无边无际的天,眼中的山水足以令人惊叹羡慕。感慨这悠悠的险要狭隘的地区,一分一合从古至今。奸诈的英雄割据一方不过是奴仆之辈,兴兵作乱不过是像老鼠一样的人。独自想起南阳的老诸葛,刘备三顾茅庐如鱼得水般契合。兴复汉室的功劳留在两篇《出师表》之中,出师未捷在五丈原星星陨落。至今在锦水源头享受祭祀,讨伐奸贼的忠义流传千秋。向下看那些纷纷窃据名号的人,泯灭消失与狐狸老鼠在山丘腐烂埋没有什么不同。如今上天开启明运四海成为一家的时候,岷江平静地流淌道路平坦险阻不再。我创作歌词来记载国家统一全盛的时期,期望与江山永远流传没有尽头。

注释

指山互相连接,连绵不断。;形容山势高峻突兀。;攀缘,此处形容山路险峻,只有像鸟儿攀缘才能通过。;重叠,聚集。;形容草木茂盛。;形容花草繁盛的样子。;蓬松,杂乱的样子。;泛指蜀地。;古时少儿男未冠,女未笄时的发型。头发梳成两个发髻,如头顶两角。这里代指童年。;皇帝的诏书。因诏书用朱笔书写,故称丹诏。;提升官职。;斜着眼睛看,表示轻视。;旧指盗贼,后亦指割据者。;腐烂。

赏析

这首诗意境壮阔宏大,诗人从描绘西蜀的山川地貌入手,展现出西蜀山水的雄伟、险峻、奇异以及广袤无垠的气势。诗中通过大量细致的描写,如‘西蜀之山盘亘大地几万里,层峦叠嶂危峰峭壁何崚嶒’等句,以夸张的手法突出山的雄伟险峻,营造出一种雄浑壮丽的意境。 写作手法上,运用铺排的手法,从山的形态、山上的草木、鸟兽,再到水的情况等多方面对西蜀的自然景观进行详细的描写,使读者能全面而深刻地感受到西蜀独特的风貌。同时采用对比手法,将诸葛武侯的忠义与割据的奸雄对比,凸显出武侯的伟大。 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西蜀山水的惊叹与赞美之情,又有对人生经历的感慨,如回忆儿时到西川的懵懂和如今白首回想的茫然。同时也表达了对国家统一的歌颂,以及对忠义之士的敬仰,对割据奸雄的鄙夷。主题思想上,通过对西蜀的描写,表达了对祖国山河的热爱,对历史人物的评判,反映出在国家统一的背景下,诗人对历史、现实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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