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哀

清 · 钱澄之 · 五言

原文
三年两遇难,时势岂全非
文物从今盛,坚贞自古稀
几人辞马革,何处问乌衣
血碧江南草,离离未可归
节义云间盛,陈登志更悲
九旬存大母,五世得孤儿
意气同人尽,株连一死迟
虏廷无血溅,长啸逐鸱夷
惆怅阊门路,鸡林手泽新
不容汉处士,宁禁宋遗民
道在乱离见,交从钩党亲
可知名义重,还是旧同人
昔岁疁城破,君家死丧多
此心终不改,天意欲如何
道貌冰壶映,佳儿玉树罗
一时摧折尽,回首剧悲歌
抗节钱塘令,湔衣血尚红
宁知三载后,又著一门忠
阖室容张俭,谁人释孔融
夜台应不恨,吾道泣何穷
泉明闻又殒,不愧裹尸亲
竟死忠臣绝,争传孝子真
从容公就义,激烈尔成仁
坐笑求生者,空劳涕泪频
孺子渥洼种,早龄特好奇
论年刑可免,取义死妨迟
笑改夏侯色,羞称潘岳诗
考功讵不祀,应有腹孤遗
入暮刘公干,元戎奉指挥
帐中机不密,海上约偏违
祗怪人谋失,谁言天意非
君看吴地败,江岭已全归
译文 / 白话释义

三年里两次遭遇灾难,难道时势完全变了吗?文化事物从今往后兴盛,坚贞之人自古以来就稀少。有几人能英勇战死,又到哪里去寻找旧时的名门望族呢?江南的草被鲜血染碧,离别之后却不能回归。云间气节忠义兴盛,陈登的志向更加悲切。九十岁的老祖母还在,五代才得到的孤儿。意气随着同人一同消逝,受株连而死只是晚了些。敌国朝廷没有溅上鲜血,长声呼啸追随鸱夷而去。惆怅于阊门的道路,鸡林的手迹还新。容不下汉族的隐士,又怎能禁止宋代的遗民呢?道义在离乱中显现,交往从同受迫害而变得亲近。可见名节大义的重要,依然是旧日的志同道合之人。往昔疁城被攻破,你家中死了很多人。这颗心始终不改,上天的旨意又将如何呢?神态庄重像冰壶映照,美好的孩子如玉树罗列。一时间都被摧残殆尽,回首往事悲痛至极。钱塘令坚守气节,衣服上溅的血还红着。哪里知道三年之后,又成就了一门忠义。全家容纳像张俭一样的人,可谁来解救像孔融一样的人呢?在黄泉之下应该没有怨恨,可我对正道的悲泣何时能穷尽呢?听闻泉明又死了,不愧于为忠义而死。最终忠臣断绝,人们争相传颂孝子的真性情。从容就义,激烈地成就仁德。可笑那些谋求生存的人,白白地劳烦泪水频频落下。这孩子是像渥洼马一样的良种,早年就特别喜好新奇。论年龄或许可以免除刑罚,为了大义即使死得晚些又何妨。耻笑改变像夏侯玄那样的神色,羞于提及潘岳的诗。考功怎么会不被祭祀,应该有后代成为孤儿。傍晚时分刘公干,接受主将的指挥。帐中的机密不严密,海上的约定偏偏被违背。只怪人谋的失误,谁说不是天意呢?你看吴地的失败,长江山岭已经全部回归。

注释

马皮,此处用‘马革裹尸’的典故,表达英勇战死沙场之意。;指乌衣巷,是东晋时王谢等名门望族聚居之处,这里指代名门望族。;全家。;坟墓,亦指阴间。;指代神马,这里比喻优秀的人才。;城门名。

赏析

这首诗情感沉痛而悲愤。从文学手法上看,多处用典,如‘马革’‘乌衣’‘张俭’‘孔融’等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短小的篇幅内蕴含大量的历史文化信息,增加了诗歌的厚重感。在情感表达上,诗人通过对一系列人物事迹和遭遇的叙述,表达出对坚贞之士的敬重、对时势的悲愤以及对忠臣孝子的赞美之情。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一种充满哀伤与壮烈的氛围,如‘血碧江南草,离离未可归’,用染血的江南草营造出一种凄惨悲壮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中反映了朝代更迭时期的社会动荡、忠臣义士的坚守与牺牲,体现了对正义、节义的尊崇以及对时势变幻的无奈。整首诗格调悲壮,情感真挚深沉,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世事的感慨和对正义之士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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