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去鹊来篇

宋 · 刘宰 · 七言

原文

昨日雅鸣绕庭树，道上行人色惊惧。

试呼行者问如何，身为户长催残税。

税残自昔称难理，三年尤非四年比。

加之逐保有逃户，每一申明官长怒。

人逃信矣田不逃，其奈逃田不知处。

厥初经界失区画，比近立租相什伯。

大家置产钱欲轻，小家鬻产价欲增。

上田只割下田赋，赋存田尽因逃去。

或因土瘠遂流移，岁久田侵人不知。

更有乡胥迫科抑，多推少割随胸臆。

民愚而神难尽欺，往往增入逃户籍。

以兹逃户日增多，户长蚩蚩奈若何。

向来差役多轻重，户长之中中产众。

比来里正多义役，各欲供须有全力。

搜罗中产无孑遗，户长人人家四壁。

官司祷雨遍明神，施行宽政蠲房缗。

房缗仅可宽游手，那得实惠沾农民。

千钱代输犹可出，今日方输又明日。

父兮母兮叫不闻，遗体鞭笞同木石。

日日雅鸣期会到，血洒公庭深不扫。

遂令著处听雅鸣，魂飞魄散心如捣。

和气致祥乖致异，已甘旱魃来为祟。

忽惊雅散鹊交飞，高枝报喜仍低枝。

万口欢呼声动地，府今尽放三年税。

曳铃走卒天上来，立张大榜当衢市。

黠胥骇愕顿两足，户长仰天攒十指。

疮痍未愈失呻吟，感激过深仍涕泪。

又说新租亦宽限，四年旧欠宁不尔。

亦知经赋难逭责，少纾庶可容催索。

使君从善真如流，仁人之言为虑周。

画诺一时良易易，几人共拜更生赐。

人意会同天意感，急足未回时雨至。

始知此术胜祈禳，开阖阴阳俄顷耳。

何妨甘泽尚愆期，我作此诗祷告之。

象龙可仆蜥蜴纵，蛟龙自起霹雳随。

谓予不信难强语，请验吾邦今日雨。

诗成欲谢更有祈，新租输送此其时。

分科本色归上户，细民勿使折纳迟。

四年逃阁尚充数，积弊那能仓卒去。

且应除豁见真的，孰恃强梁敢逋负。

若然民病八九瘳，闲暇何妨版籍修。

推排得人弊可见，逃租十失五可收。

更令义役广前制，户长里胥同一体。

庶几二役适均平，不使贫民偏受敝。

岂惟澍雨快一朝，纵有凶年皆乐岁。

报喜不惟干鹊噪，丈人屋上乌亦好。

译文 / 白话释义

昨天乌鸦在庭院的树上鸣叫环绕，路上行人的神色惊慌恐惧。试着叫住行人询问怎么回事，（行人回答）身为户长被催逼未交完的赋税。赋税未交完自古以来就被称为难以处理，三年（的情况）尤其不能和四年（的情况）相比。再加上逐保（制度下）有逃亡的人家，每一次申报（情况）长官就发怒。人逃亡了是确实的但田地不会逃亡，无奈逃亡的田地不知道在哪里。当初经界划分失去规划，相邻（的田地）设立的田租相差十倍百倍。大户人家置办产业希望钱少（赋税轻），小户人家卖产业希望价钱增加。上等田只分割下等田的赋税，赋税存在但田都因为（赋税重）逃亡完了。有的因为土地贫瘠于是流离迁移，时间久了田地被侵占人们却不知道。更有乡里小吏逼迫摊派，多摊派少分割全凭主观想法。百姓愚昧但神明难以完全被欺骗，（百姓）往往被增加到逃亡户籍里。因此逃亡的人家一天天增多，户长老实又能怎么样呢。向来差役大多有轻重之分，户长之中中等家产的人很多。近来里正大多是义役（自发组织承担差役），各自想要提供需求有全部力量。搜罗中等家产的人家一点不剩，户长家家徒有四壁。官府向各路神明祈求降雨，施行宽松政策减免房钱赋税。房钱赋税仅仅可以让游手好闲的人宽裕，哪里能让实惠沾到农民身上呢。一千钱代替缴纳还能拿得出，今天刚缴纳明天又要缴纳。呼叫父亲母亲（他们）听不到，身体被鞭打如同木石一样。天天乌鸦鸣叫约定日期一到，鲜血洒在公堂上（血迹）深了也不打扫。于是让（人）到处听到乌鸦鸣叫，魂飞魄散内心如同被捣一样。和气带来祥瑞乖戾带来灾异，已经甘愿旱魃来作祟。忽然惊见乌鸦散去喜鹊交相飞舞，在高枝上报喜又到低枝。万人欢呼声音震动大地，官府如今全部免除三年赋税。摇铃的差役仿佛从天上来，立刻张贴大榜在街道集市。狡猾的小吏惊愕得顿足，户长仰天朝天空紧握十指。创伤还没有痊愈忘记了呻吟，感激太深仍然流下涕泪。又说新的租税也放宽期限，四年旧的欠款难道不这样（宽限）吗。也知道正常赋税难以逃避责任，稍微舒缓或许可以容许催逼索要。使君听从善言真的像流水一样（从善如流），仁人说的话考虑周全。签字同意一时非常容易，多少人共同拜谢如同重生的恩赐。人的意愿和上天的意愿相感应，紧急的信使还没回来的时候雨就到了。才知道这种办法胜过祈祷消灾，开合阴阳（指晴雨变化）一会儿罢了。何妨甘霖还延迟日期，我写这首诗来祷告（求雨）。可以驱使土龙放走蜥蜴，蛟龙自然兴起伴随着霹雳。说我不相信难以勉强对话，请检验我们这里今天的雨。诗写成想要感谢还有祈求，新的租税交纳就在这个时候。按科别交纳实物归大户人家，小百姓不要让他们折合交纳迟缓。四年逃亡拖欠的还充数，积累的弊病哪能一下子去除。并且应该免除（赋税）看到真实情况，谁依仗强横敢于拖欠赋税。如果这样百姓的弊病十分之八九能痊愈，空闲的时候不妨整理户籍。推究排查找到合适的人弊病就可以看见，逃亡的租税十分失去五分还可以收回。再让义役扩大以前的制度，户长里胥成为一体。或许这两种差役就会均衡公平，不让贫穷的百姓偏偏遭受弊病。难道只有一场好雨才让人欢快，即使有荒年也都成为丰年。报喜不只是喜鹊鸣叫，老人屋上的乌鸦也是好的。

注释

同‘鸦’，乌鸦，yā；古代基层负责催税等事务的人员；未交完的赋税；古代一种基层管理的制度相关概念；土地、疆域的分界，这里指田地的划分界限；卖，yù；乡里的小官吏；摊派抑制；敦厚、老实的样子；古代基层官职名称；一种自发组织承担差役的形式；免除，juān；房钱赋税；逃避，huàn；对州郡长官的尊称；签字表示同意；急行传送信件的人；祈祷消除灾祸，qí ráng；错过规定的日期，qiān qī；土龙，古代用来求雨的东西；xī yì，一种爬行动物，这里与求雨相关；拖欠赋税，bū fù；清查，追查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采用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通过描写户长催税的艰难状况，生动地展现了当时赋税制度下百姓的困苦生活，叙事详细且真实。如对赋税不均、逃户现象以及户长的惨状等描写，都是以写实的手法进行的。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对百姓深切的同情，像‘父兮母兮叫不闻，遗体鞭笞同木石’一句，将户长被鞭笞时的悲惨境遇描写出来，充满了同情与不忍。同时也表达了对官府善政的感激，如‘使君从善真如流，仁人之言为虑周’体现了对官员施行宽政的赞扬。在意境营造上，诗中以‘雅（鸦）鸣’象征着灾厄与百姓的苦难，‘鹊交飞’象征着祥瑞和喜事，形成鲜明对比，如‘忽惊雅散鹊交飞，高枝报喜仍低枝’，通过这种对比营造出一种从压抑到欢快的意境转变。主题思想围绕着赋税问题展开，深刻地反映了当时赋税沉重、制度不合理给百姓带来的痛苦，以及官府政策改变给百姓带来希望的状况。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同情百姓反映赋税写实先抑后扬感恩官府社会写实意境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