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亡友何梅士觉而赋此

近代 · 陈独秀 · 七言

原文
故人一别流水东,我悲朝露齐翁童
理为万劫不复值,胡意梦中忽一蓬
谈笑颜色一如昨,我亦知尔为鬼雄
自言回航为迹西方之彼美,相援忽堕沧海中
舟师大呼急相救,已果鱼腹难为功
感君悲念特一致,告以友谊自此终
我闻尔死死于东京脚气病,警疑欲问词复穷
此时相见不忍别,坐对唯有明双瞳
促膝犹在东大陆书局之楼上,撒手刹那千界空
迩今书局已迁徙,我亦长辞故地毋乃与尔同
神州事变日益急,方以病亡为尔惜
今知拯弱横葬沧海东,男儿壮举何悲泣
况复捐躯从知己,同种同心此爱一
我惊此梦百感来,灯火不温人语寂
吁嗟呼,众生九道相轮移,动植沙石流转何离奇
与尔有缘得再随,不知尔为何物,我为何物在何时
译文 / 白话释义

昔日的友人一旦分别,就像流水向东流去,我为他如同朝露般早早逝去而悲伤,就像齐翁童那样。按理来说,他已万劫不复难以再相见,为何我在梦中忽然见到他像一棵蓬草。他谈笑的神色和往日一样,我也知道他是鬼中的英雄。他自己说回航是为了追寻西方的那个美人,相互援助却忽然坠入了沧海之中。船老大大声呼喊急忙去救援,却已经落入鱼腹难以成功。感激他如此深情地悲念我,告诉我我们的友谊到此结束。我听说他死于东京的脚气病,心中警疑想要询问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此时相见不忍心分别,相对而坐只有明亮的双眼。我们曾在东大陆书局的楼上促膝长谈,撒手离去的那一瞬间,千万世界都变得空寂。如今书局已经迁徙,我也长久地离开了故地,或许和他一样。神州的事变日益紧急,我正为他因病而亡感到惋惜。现在知道他拯救弱者却横葬在沧海之东,这是男儿的壮举又何必悲伤哭泣。更何况他为了知己而捐躯,同种同心这份爱始终如一。我被这个梦惊醒,感慨万千,灯火不温,人声寂静。唉,众生在九道中轮回流转,动物、植物、沙石的流转是多么离奇。和他有缘能够再次相见,却不知他是什么,我又是什么,在何时。

注释

早晨的露水,比喻生命短暂易逝。这里形容友人去世如朝露般迅速。;佛教称世界从生成到毁灭的一个过程为一劫,万劫就是万世的意思。指永远不能恢复。这里表示友人去世后难以再相见。;因缺乏维生素 B1 引起的全身性疾病,主要症状为多发性神经炎、肌肉萎缩、水肿等。这里指友人在东京所患的疾病。;可能是当时的一个书局名称,具体情况需根据历史背景进一步考证。这里是诗人与友人曾经相聚的地方。;佛教语,指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声闻、缘觉、菩萨等九种众生轮回的道途。这里泛指众生所处的各种境界。

赏析

在文学手法方面,此诗运用了对比和想象的手法。对比了现实与梦境中友人的状态,如‘故人一别流水东’与‘梦中忽一蓬’,强烈的反差突出了梦境的奇幻。想象丰富,如友人自述回航的经历等,使诗歌充满了神秘色彩。情感表达上,诗人对亡友的思念之情真挚而深沉,从‘我悲朝露齐翁童’到‘此时相见不忍别’,情感层层递进。意境营造上,营造出一种凄凉、幽远的氛围,‘灯火不温人语寂’更增添了孤寂之感。主题思想上,主要表达了对亡友的怀念以及对生死的感慨,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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