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古

明 · 李攀龙 · 五言

原文

帝作大唐歌，八伯奏卿云

钟石兴麓野，人声一以论

日月发光华，烂然星具陈

沈璧十二渚，岱宗乃于禋

是时辟四门，穆穆咸所宾

绥绥涂山狐，九尾不自多

我往求平定，念子无室家

明发兴岳庭，乃身参洪波

宗疏事则裒，祝融扬英华

玉牒沐日月，素书出江河

江水一何沛，薄大趣归处

朝周过故墟，宫室生禾黍

伤彼西山士，采薇自相茹

千载睹逸诗，斯人乃高举

白云出山陵，乃在天一方

东土既已洽，徂西聊倘佯

虎豹自为群，乌鹊列成行

惟帝立嘉命，诸夏发其祥

愿言顾见女，中心以翱翔

刊石树弇兹，千载遥相望

杲杲炽日羽，施施掩飙斿

我车既已写，四马亦孔柔

射夫率原隰，君子循方舟

杨柳囊其鲜，鹿豕填相求

多士自允异，燕乐成王猷

驾言徂东郊，出洛朝诸侯

白石粲南山，赪鲤丽沧浪

单衣裁及骭，缊缕远从商

夜中起饭牛，任车自所将

爝火辟列星，上客烂生光

疾歌一不闻，何谓伯与王

菀彼中林乌，拚飞不集枯

齿牙一为猾，公子良见图

矫矫上天龙，雾雨既已敷

子推独耆干，草莽空号呼

悬书下宫门，绵山聊与娱

庄王搆曾台，乃与云梦邻

东延洞庭石，涔阳激清津

赵魏方幸祸，况此狼虎秦

谏者七十二，枕借以前陈

时非一耕夫，三楚讫无人

因知沮溺流，用即社稷臣

驾言九皋泽，揽彼渐水台

罘罳蔽荆岑，绝流曲池隈

婉彼三楚士，谏猎纡其才

大雨忽盈河，疾风西北来

洪潦起滔天，陨雹激以雷

商梁正绥立，仆夫行告哀

孤虚无妄设，荧惑谅为灾

帝德眷荒淫，欲去此徘徊

文驷陈大庭，膰肉宿所修

群婢一以盛，君子乃见咻

孰谓彼妇口，于中可优游

蟪蛄遂盈耳，凤兮当何求

斧柯不在手，龟山郁绸缪

翱翔七十国，交辙奸诸侯

狄水衍其波，罔济非无舟

驾言从吾好，还辕息我陬

忽忽岁已莫，太台役方作

太上美遨游，禾黍未能获

滞穗满甫田，风雨殚零落

相国一沾襟，罢酒不为乐

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

不见孙叔敖，其子行负薪

五霸相代兴，主烈难为臣

令名有遗封，馀财喜没人

寝丘虽言恶，千载功无湮

阖闾为无道，厥欲如蛇豕

荐食视上国，乃政从楚起

昭王在草泽，群臣不复纪

使者哭秦庭，七日未得理

入郢既已甚，丘陇行见箠

感兹告急言，誓彼同袍士

贤臣亦多术，存亡尤独美

吴王既栖越，出游包山湖

道逢一丈人，邀我洞庭隅

灵墟发深藏，中有神禹书

大文秘天地，乃传百六初

金简歊浮云，玉宇回璇枢

科斗不可辨，鸟迹互盘纡

精华一以泄，厌气直国庐

顾见二室颠，三石方扶疏

薛公得冯驩，门下知者谁

十日居传舍，乃问客所为

先生惟一剑，弹铗何其悲

授室缔高国，驱车出中逵

主人意已厌，同列宁见推

田文既失位，倾身与持危

片言悟齐主，复相名益垂

奇士多侮世，藏用匪可窥

中春阳和起，嘉观临四方

刻石颂功德，从臣纪攸长

上以献泰成，下威六暴彊

郡县乃作始，经纬不逾行

荐号立大义，昭设咸有章

濯俗谅已美，刑名非恒常

鞭箠出顽夫，二世寻灭亡

译文 / 白话释义

皇帝创作大唐之歌，八伯奏响卿云之曲。钟石之乐兴起于山麓田野，众人的歌声相和。日月散发着光辉，灿烂的星辰罗列。在十二渚沉下玉璧祭祀，在泰山举行禋祀。这时广开四门，庄严肃穆地接纳诸侯宾客。涂山的狐狸从容自得，九尾也不自我炫耀。我前往寻求平定天下，顾念你还没有成家。黎明时从岳庭出发，投身于波涛之中。宗疏之事就会有增减，祝融闪耀着英华。玉牒受日月的润泽，素书出自江河。江水多么充沛，趋向广阔的归处。朝拜周朝经过故都废墟，宫室长满了禾黍。感伤那西山的隐士，采薇互相食用。千年之后看到逸诗，这些人就高蹈出世。白云从山陵飘出，远在天边一方。东方已经治理得很好，就去往西方漫步徜徉。虎豹各自成群，乌鹊排列成行。只有皇帝立下美善的命令，华夏发出祥瑞。希望能回头见到你，心中因此而翱翔。刻石立在弇兹，千年远远相望。明亮炽热的太阳，缓缓地遮蔽狂风中的旗帜。我的车子已经卸驾，四匹马也很驯顺。射手率领众人在原隰，君子沿着方舟前行。杨柳包裹着新鲜之物，鹿和猪互相追逐。众多的士人确实出众，宴乐成就王的功业。驾车前往东郊，出洛阳朝见诸侯。南山的白石鲜明，红鲤在沧浪水中美丽。单衣裁到小腿，粗布衣服远从商朝传来。半夜起来喂牛，任凭车子停在一旁。小火把区别于列星，上客光彩夺目。急切的歌声一点也听不到，还说什么伯与王。茂盛树林中的乌鸦，振翅高飞不落在枯树上。一旦牙齿变得狡猾，公子就能很好地预见。矫健的上天飞龙，雾雨已经遍布。介子推独独喜爱枯木，在草莽中徒然号呼。悬书于宫门之下，绵山姑且当作娱乐之处。楚庄王建造层台，靠近云梦泽。向东延伸到洞庭的石头，涔阳激荡着清澈的水流。赵魏正在幸灾乐祸，何况这虎狼般的秦国。进谏的人有七十二个，横七竖八地在前面陈说。当时不是一个农夫，三楚之地最终没有人了。因而知道长沮、桀溺之类的人，被任用就是社稷之臣。驾车前往九皋泽，揽取渐水之台。罘罳遮蔽荆山的山岑，在曲池的角落截断水流。婉转的三楚之士，委婉地进谏打猎之事发挥其才华。大雨忽然涨满河流，疾风从西北吹来。巨大的洪水涌起滔天巨浪，落下的冰雹伴随着雷声。商梁端正地站着，仆人前去诉说哀伤。孤独虚空并非虚妄设置，荧惑星确实是灾星。皇帝的德行眷顾荒淫，想要离开在此徘徊。毛色有文采的马陈列在大庭，祭肉是昨夜所准备。一群婢女一旦得势，君子就被轻慢。谁说那妇人的嘴，可以在其中从容自在。蟪蛄的叫声满耳，凤凰又能追求什么呢。斧柄不在手中，龟山郁郁葱葱。周游七十国，交错行驶与诸侯交往。狄水扩展其水波，无法渡河不是没有船。驾车跟从我的喜好，掉转车头在我的角落休息。匆匆一年又将结束，太台的劳役正在兴起。太上喜欢遨游，禾黍还没有收获。遗留的谷穗布满大田，风雨使它们凋零散落。相国一旦落泪沾襟，停止饮酒不再欢乐。贪婪的官吏常常苦恼于富有，廉洁的官吏常常苦恼于贫穷。不见孙叔敖，他的儿子背着柴薪。五霸相继兴起，君主威猛难以成为臣子。好的名声有遗留的封邑，剩余的财物喜欢被没收。寝丘虽然被说不好，千年的功绩不会被埋没。阖闾无道，他的欲望如同蛇和猪。吞食窥视中原大国，于是政治从楚国兴起。昭王在草泽之中，群臣不再有纲纪。使者在秦庭哭泣，七天没有得到理会。攻入郢都已经很过分了，还要践踏丘陇。有感于这告急之言，向同袍的士兵发誓。贤臣也有很多办法，存亡尤其独特美好。吴王已经使越国栖身，出游包山湖。路上遇到一位老人，邀请我到洞庭湖边。灵墟发掘出深藏之物，里面有神禹之书。伟大的文字包藏天地奥秘，就在百六之期初传下来。金简之气蒸腾上浮云，玉宇回旋着北斗星。蝌蚪文字不可辨认，鸟的足迹互相盘绕。精华一旦泄露，恶气直达国庐。回头看见二室山颠倒，三块石头正枝叶繁茂。薛公得到冯驩，门下有谁知道呢。在传舍住了十天，才问客人做什么。先生只有一把剑，弹铗是多么悲伤。给予房屋在高国缔结婚姻，驱车出了大路。主人的心意已经厌烦，一同被冷落如同被推走。田文已经失去地位，倾身来扶持危局。几句话点悟齐国君主，恢复相位名声更加流传。奇特的士人多有轻侮世俗之举，隐藏才能不可窥视。仲春时节阳气和暖升起，美好的景象临照四方。刻石歌颂功德，随从的臣子记录下这些长久之事。对上献给泰成，对下威慑六霸和强国。郡县制于是开始创立，治理经纬不越轨。推荐尊号确立大义，昭明设置都有章程。洗濯风俗确实美好，刑名之学并非恒常可用。用鞭子打出顽劣之人，秦二世不久就灭亡了。

注释

古代祭天的一种礼仪，先烧柴升烟，再加牲体及玉帛于柴上焚烧。；形容从容自得的样子，这里形容涂山狐的状态。；有聚集、减少等多种含义，在此句中根据上下文可理解为事情的增减变化。；同‘炮’，把带毛的肉用泥裹住放在火上烧烤。这里是描述一种食物的制作方式，暗指当时的生活场景。；通‘嗜’，喜爱、喜好的意思。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铺陈叙事，如描述众多的历史事件、人物事迹等，从帝作大唐歌开始，罗列了一系列的典故和故事，像涂山狐、子推绵山之事等，丰富了诗歌的内容。在描写中采用了对比手法，如‘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将贪吏和廉吏的状况进行鲜明对比，突出世情的不公。情感表达复杂多元，既有对历史兴衰的感慨，如‘朝周过故墟，宫室生禾黍。伤彼西山士，采薇自相茹’，流露出对周室衰败的哀伤；又有对贤臣遭遇的同情，像介子推被遗忘在绵山的叹惋。意境上通过描绘各种自然景象和历史场景相融合，营造出一种宏大而深沉的氛围，既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等自然的宏大，又有历史朝代更迭的厚重。主题思想上主要是对历史的回顾与反思，通过讲述不同朝代、不同人物的故事，探讨历史发展中的得失成败、道德伦理以及政治兴衰等问题，表达了诗人对历史、政治、社会现象的深刻思考。

主题与意象

咏史叙事感慨世情对比古意兴衰历史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