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三十一首

清 · 黄毓祺 · 五言

原文

晋阳初起甲，适从犹未决。

欲鼓行而西，仍恐进不克。

屈突凭坚城，退则为所蹑。

此策乃危道，腹背须受敌。

莫若攻河东，主之自裴寂。

公子曰不然，兵贵风雨疾。

吾席累胜威，西人望风匿。

智勇不及措，取同振槁叶。

倘顿坚城下，安坐糜日月。

众心既以离，大事去可惜。

济河定关中，约法十二则。

何哉隰城尉，一见如旧识。

何哉马邑丞，一呼忘旧隙。

壮士置幕府，参军置记室。

羲声布遐迩，文武焕然集。

而顾立幼君，盖其心欲得。

自为大丞相，总揆加九锡。

然后攘取焉，掩耳盗铃习。

前恭与后恭，两帝寻一辙。

神尧视世充，亦复何差别。

盖于起兵初，声罪讨弑逆。

吊民数淫虐，遍移四方檄。

庶几踵汤武，不循魏晋述。

尔时诸君子，惜哉见未及。

泰山有道士，献书魏公密。

当乘士马锐，直指江都邑。

执取独夫广，号令天下一。

斯谋奇而正，安往无俊物。

或隐于屠贩，或寄于盗贼。

优游黄冠中，乃见徐洪客。

郑公发迹等，出处故殊绝。

言可得而闻，招之不可得。

翩翩失所往，岂蹈烟雾窟。

不然縠城隅，全身化为石。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晋阳刚刚起兵的时候，决策还犹犹豫豫未能确定。想要向西击鼓进军，却仍然担心不能取胜。屈突通凭借坚固的城池（坚守），退兵就会被他追击。这个策略是危险的途径，将会腹背受敌。不如攻打河东，主帅是裴寂。公子（李世民）说不是这样，兵贵神速如同风雨般迅疾。我们凭借连续胜利的威望，西边的人望风而逃躲起来。他们的智谋和勇气来不及施展，攻取（城池）就如同摇落枯树叶一样容易。倘若停留在坚固的城下，安稳地空耗时光。众人的心一旦离散，失去成就大事的机会就可惜了。渡过黄河平定关中，订立了十二条法令。隰城的县尉啊，（与李世民）一见面就像老相识。马邑的县丞呢，一呼喊就忘却了旧日的嫌隙。壮士安置在幕府之中，参军安排在记室任职。正义的名声传播远近，文臣武将光彩夺目地聚集起来。然而却要拥立年幼的君主，大概他心里是想有所得。自己当上大丞相，总理百事又加九锡（之礼）。然后窃取（皇位），这是掩耳盗铃的行为。（李渊对隋炀帝）前恭后恭，两个皇帝（李渊和王世充对待前朝君主的态度）如出一辙。唐高祖看待王世充，又有什么差别呢。大概在起兵之初，声讨弑君的叛逆之罪。慰问百姓数落（隋炀帝的）荒淫暴虐，传布檄文到各地。希望能追随商汤周武的脚步，不遵循魏晋（篡位的）旧例。那个时候的诸位君子，可惜啊见识达不到（这种高度）。泰山有个道士，秘密地向魏公（李密）献上书信。应当趁着兵强马壮的时候，直接指向江都。捉拿独夫隋炀帝杨广，使天下统一于号令之下。这个计谋奇特又正当，到哪里没有杰出的人才呢。有的隐藏在屠夫商贩之中，有的寄身于盗贼之间。在道士之中从容自在的，就看到了徐洪客。郑公（魏征）的发迹之类的事情，出身和行为很是不同。他的言论能够被听到，但是招募他却得不到（他的效力）。（他）轻快地不知去向，难道是踏入了烟雾缭绕的洞窟。否则就在縠城的角落，全身化作石头。

注释

追踪，追随，这里指被追击。如‘蹑踪’。；管理，总理。如‘以揆百事’。；古代官府用以征召或声讨的文书。如‘传檄而定’。；有皱纹的纱。；道士的代称。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以叙事为主，详细地讲述了晋阳起兵等一系列历史事件，叙事条理清晰，有一定的连贯性。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李渊、李密等历史人物的行为有着批判的态度，如批判李渊起兵时的投机取巧、掩耳盗铃式的篡位行为，对李密未能采用徐洪客的奇谋表示惋惜，同时也有对李世民军事眼光的肯定，情感复杂多元。在意境营造上，诗中通过描述不同的历史场景，如战争决策、人才招揽等，营造出一种宏大的历史画面感。主题思想上，借咏史来表达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看法，探讨政权更迭中的道德、谋略等多方面的问题，反映出诗人对历史发展规律和人物道德行为的思考。

主题与意象

咏史批判叙事历史事件人物评价谋略政权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