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三十一首

清 · 黄毓祺 · 五言

原文
二十四郡中,无一义士肝。
颜某作何状,乃能砥波澜。
奉表诣灵武,途梗待蜡丸。
遣人颁赦书,诸道扬旌竿。
然则李郭功,首倡繇平原。
衣黄与衣白,布衣相周旋。
风雨夜对床,清旭联征鞍。
咄嗟收两京,大小咨长源。
论功范蠡上,绝胜齐鲁连。
惜也北伐谋,弗获邀转环。
在昔曾南丰,祠记金石镌。
势穷义必死,中材或勉焉。
颠跌至七八,历忤诸巨奸。
顾虑绝秋毫,其大斯足观。
在昔宋子京,传赞垂简编。
详计近忠悃,轻去几高骞。
素为权幸猜,自免智可言。
有唐之异人,一代谁比肩。
世称二老者,亦玄亦复禅。
愚谓出世姿,盖繇天性然。
鲁公寄托深,不系麻姑坛。
一剑岂不快,掘坎徒多端。
积薪灌以油,趋赴甘熬煎。
老臣罪当死,大梁匪长安。
贼耳何敕为,谈笑归重泉。
君臣有至性,顶踵非所怜。
邺侯奇特事,不系参懒残。
朗诵黄台瓜,岂鸣既往冤。
一摘无再摘,广平赖以全。
既知肃宗急,聊为卿迁延。
慈孝卒如初,乞骸愿还山。
至性相感悟,处人父子闲。
是乃活浮屠,是乃真神仙。
奉天困经月,粝米亦告罄。
缒人于城下,夜采芜菁进。
西平倍道援,围解贼兵遁。
杞逼怀光反,车驾复蹭蹬。
长安宗庙在,扫洒固臣分。
诸将皆从行,灭贼谁与任。
人情方扰扰,徒以忠义奋。
处二强寇间,孤军气逾竞。
百口时陷贼,所亲寄闻问。
尔敢为贼间,立刻斩之徇。
盛夏衣裘褐,击如鹰隼俊。
先声走怀光,泚血模糊喷。
进屯含元殿,旋下军中令。
某幸与公等,室家相见近。
请约五日内,无得通家信。
公私各安堵,一洗甲兵净。
露布上行在,臣巳清宫禁。
寝园尚如昨,钟篪曾不震。
天心爱社稷,是故生李晟。
朕何德以堪,潸然泪交迸。
道傍拜稽首,贼平贺主圣。
所愧收复晚,迄今始报命。
皇帝文高古,太子书瘦硬。
立碑东渭桥,岂非一时盛。
未几反闲入,延赏工设阱。
痛哭目为肿,恳恻解方镇。
乃至请为僧,谮人亦巳甚。
功名多忧畏,君子宜谛听。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二十四郡之中,没有一个有忠义之士的肝胆。颜真卿是什么样子呢,竟然能够力挽狂澜。捧着奏表前往灵武,路途受阻等待装入蜡丸传递消息。派人颁布赦书,各道扬起军旗。既然这样,那么李光弼、郭子仪的功劳,首先倡导的是颜真卿(平原郡太守)。身穿黄衣(指帝王)与身穿白衣(指臣子)的,以平民身份互相交往。风雨之夜同床而谈,清晨连着马鞍一同出征。很快就收复了东西两京,大事小事都咨询李泌。论功劳比范蠡还高,远远胜过齐鲁相连的广大地域(形容功劳大)。可惜北伐的谋略,没有能够得到回旋的余地(未能实现)。往昔曾巩,他的祠记刻在金石之上。形势到了尽头为义而死,中等才能的人或许能勉强做到。颠沛流离达到七八次,多次触犯众多大奸之人。丝毫没有顾虑,这种伟大之处足以让人看到。往昔宋祁,他的传赞留在史书之中。详细谋划接近忠诚恳切,轻易离去几乎高高飞起(指归隐)。向来被权贵宠臣猜疑,自我保全智慧可赞。唐代的奇异之人,这一代谁能与他并肩。世人称两位老者(颜真卿和李泌),既玄奥又有禅意。我认为超脱尘世的姿态,大概是由于天性使然。颜鲁公寄托深远,不与麻姑坛(神仙之事)相关。一剑自刎难道不痛快,挖掘土坑(准备活埋)只是多此一举。堆积柴薪浇上油,甘愿奔赴煎熬。老臣罪当一死,大梁不是长安(仍以唐室为正统)。叛贼的赦书有什么用,谈笑间归赴黄泉。君臣之间有纯真的感情,从头到脚(指全身)并不顾惜。李泌奇特的事迹,与参禅懒残(的故事)无关。朗诵《黄台瓜辞》,难道是诉说以往的冤屈。摘了一次就没有第二次,广平王依靠它得以保全。既然知道肃宗心急,暂且为您拖延时间。慈爱孝顺最终还和当初一样,请求告老还乡。纯真的性情互相感动醒悟,处在别人父子之间。这就是救活人的活佛,这就是真正的神仙。奉天被困一个多月,糙米也宣告用尽。派人从城上缒下,夜里采来芜菁进献。李晟兼程赶来救援,围困解除贼兵逃走。卢杞逼迫李怀光造反,皇帝的车驾再次遭遇坎坷。长安的宗庙还在,打扫清理本是臣子的本分。各位将领都跟随出行,消灭贼寇谁来担当。人心正慌乱的时候,只是凭借忠义奋勇向前。处在两大强寇之间,孤军的士气更加高涨。全家百口当时陷入贼手,亲人寄托消息问候。你竟敢做贼寇的间谍,立刻斩杀示众。盛夏穿着粗陋的衣服,出击如同矫健的鹰隼。先声夺人使李怀光逃走,鲜血模糊地喷溅。进军驻扎在含元殿,随即下达军中命令。我有幸和你们大家,很快就能和家人相见。请约定在五日之内,不得互通家信。公私各自安定,彻底洗净战争的甲兵。捷报呈送到皇帝所在之处,臣已经清理了皇宫禁苑。陵园还和以前一样,钟鼓乐器不曾被惊动。上天心中爱护国家,所以才生出李晟。我有何德何能来承受,泪水潸然交加迸流。在路旁跪拜磕头,贼寇平定祝贺君主圣明。所惭愧的是收复得晚,到现在才上报使命。皇帝的文辞高雅古朴,太子的书法清瘦刚硬。在东渭桥树立石碑,难道不是一时的盛事。没过多久谗言进入,张延赏擅长设陷阱。痛哭使得眼睛肿胀,恳切悲恻地解除方镇职务。甚至请求做和尚,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功名多有忧虑畏惧,君子应该仔细聆听。

注释

到……去,前往。例如《桃花源记》‘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通‘由’,从、自。;诚恳,诚实。如‘悃款’表示诚恳的样子。;高举,飞起。如‘骞翥(zhù)’表示飞举的样子。;古时的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的。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以叙事为主,夹叙夹议,通过对颜真卿、李泌、李晟等人物事迹的叙述,展现出丰富的历史画面。如详细描述了颜真卿在安史之乱中的种种忠义之举,从奉表诣灵武到最后谈笑赴死,叙事完整。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诗中的人物充满了敬佩之情,像对颜真卿的忠肝义胆、李泌的智慧周旋、李晟的英勇善战都表达出敬重与赞叹。在意境营造上,诗中通过描绘战争的紧张局势、人物面临的艰难抉择等,营造出一种波澜壮阔又充满忠义之气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是通过咏史来歌颂这些忠义之士的伟大人格,同时也表达出对历史上忠奸斗争、人物命运的感慨。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将二十四郡中无义士与颜真卿的忠义形成鲜明对比,突出颜真卿的高尚品质。通过对这些人物事迹的讲述,也反映出诗人对历史评判的标准,即忠义至上,对当时社会也有一定的警世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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