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新道中即事

清 · 黎士弘 · 五言

原文
河水细如线,峰峰见兀硉
散石亘中流,奔雷喧日夕
山寒鸟不飞,微雨洒衣湿
牵缆百尺高,隔树明人迹
薪烟望目劳,群虎见跳掷
长吏本凉德,敢怪尔充斥
四顾井邑荒,吁嗟悼行役
下水苦逆风,上水苦冻雨
雨冻手足僵,竟日行十里
岸花歇众芳,磷磷见水底
勉力事宵征,众声合邪许
孰知舟中人,心更劳胼胝
一官不自爱,致身等腐鼠
空歌《行路难》,艰辛用自取
一山一山过,细雨鸣嘐嘐
西风号四野,壮士安能豪
嵯峨望城郭,中多蓬与蒿
鸡犬不闻声,灯焰空寂寥
老母隔江城,儿心中夜劳
仲弟陷文法,意外生波涛
日遣两儿去,急难京华路
会与少弟见,有泪如河注
念之摧心肝,焉得生羽翼
不如颠倒卧,庶几忘百虑
未明起披衣,残月犹在树
译文 / 白话释义

河水像细线一般,座座山峰显得高耸险峻。散碎的石头横亘在河流中央,奔腾的河水如雷鸣在日夜喧闹。山间寒冷鸟儿也不飞动,微微细雨打湿了衣裳。牵拉船缆在百尺高处,隔着树木能看到人的踪迹。寻觅炊烟眼睛都看累了,还看到群虎跳跃。地方官吏本就德行浅薄,怎敢怪罪老虎到处都是。四面张望城镇荒无人烟,只能叹息旅途的艰辛。下行的水路苦于逆风,上行的水路苦于冷雨。冷雨使手脚都冻僵了,一整天才走十里路。岸边百花凋谢,能看到水底的石头闪烁。勉强在夜间赶路,众人的号子声合在一起。谁知道船里的人,内心更加劳累。一个官员不懂得自爱,使自己如同腐臭的老鼠。空自歌唱《行路难》,艰辛都是自己造成的。一座山又一座山经过,细雨发出嘐嘐的声响。西风在四处呼啸,壮士怎能豪迈。看到高峻的城郭,城中很多蓬蒿。听不到鸡鸣狗叫的声音,灯烛的火焰空自寂寥。老母亲远在江城之外,儿子心中半夜也忧愁。二弟陷入了法律纠纷,意外地生出风波。每天派遣两个儿子前去,在通往京城的道路上救急。将会和小弟相见,泪水会如河水般流淌。一想到这些就肝肠寸断,怎样才能生出翅膀。不如倒头而卧,也许能忘掉诸多忧虑。天还没亮就起来披衣,残月还挂在树上。

注释

形容山高耸险峻的样子。;横贯。;薄德,缺少仁义。;手掌足底因长期摩擦而长出的老茧,这里形容劳累。;形容声音。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孤寂、萧索、凄凉的氛围。诗中描绘的山水景色如‘河水细如线,峰峰见兀硉。散石亘中流,奔雷喧日夕。’等句,通过对山水的细致刻画,呈现出冷峻的自然风貌。从写作手法来看,诗人运用了白描手法,如‘山寒鸟不飞,微雨洒衣湿。’直接描绘出寒冷、潮湿的景象。情感表达上十分复杂,既有旅途的艰辛与劳累,如‘下水苦逆风,上水苦冻雨。雨冻手足僵,竟日行十里。’又有对家人的牵挂思念,像对老母、仲弟等亲人的担忧;还有对自身境遇的不满,认为自己为一官而致身心劳累如同腐鼠。主题思想上反映了诗人在旅途之中的所见所感,对社会现实的一种失望情绪,包括对地方官吏德行的批判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感叹。诗中写景之处也多是为抒情做铺垫,情景交融,例如‘嵯峨望城郭,中多蓬与蒿。鸡犬不闻声,灯焰空寂寥。’以荒城之景烘托出内心的孤寂和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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