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雪窦山四首

近代 · 钱钟书 · 五言

原文
田水颇胜师,寺梅若可妻
新月似小女,一弯向人低
平生寡师法,开径自出蹊
擘我妻女去,酷哉此别离
老饥方驱后,津梁忽已疲
行迈殊未歇,且拚骨与皮
下山如相送,青青势向西
兹山未识名,目挑心颇许
入户送眉青,犹湿昨宵雨
云南地即山,践踏等尘土
江南好山水,残剩不吾与
自我海外归,此石堪共语
便恐人持去,火急命游侣
天教看山来,强颜聊自诩
山容太古静,而中藏瀑布
不舍昼夜流,得雨势更怒
辛酸亦有泪,贮胸肯倾吐
略似此山然,外勿改其度
相契默无言,远役喜一晤
微恨多游踪,藏焉未为固
衷曲莫浪陈,悠悠彼行路
天风吹海水,屹立作山势
浪头飞碎白,积雪疑几世
我尝观乎山,起伏有水致
蜿蜒若没骨,皱具波涛意
乃知水与山,思各出其位
譬如豪杰人,异量美能备
固哉鲁中叟,只解别仁智
译文 / 白话释义

田地里的水比老师还厉害,寺庙里的梅花就像是可以相伴的妻子。新月就像一个小女儿,微微弯着腰对着人。平生很少有老师的教导,独自开辟道路走出了一条小径。把我的妻子女儿分开,这别离真是残酷啊。年老饥饿才开始驱赶随从,过河的桥梁忽然让我感到疲惫。行走的路程还没有结束,暂且拼尽骨头和皮肉。下山的时候就像在相送,青山的气势向西延伸。这座山还不知道名字,用眼神挑逗心中却很赞许。走进门送上眉毛般的青色,还带着昨晚的雨水。云南的地方就是山,践踏起来就像尘土。江南有好的山水,却很少留给我。自从我从海外归来,这座石头可以和我交谈。就担心别人把它拿走,赶紧叫上游玩的伙伴。上天让我来看山,勉强露出笑容姑且自我夸赞。山的容貌像远古一样安静,然而中间藏着瀑布。日夜不停地流淌,遇到雨水气势更加凶猛。心中也有辛酸的泪,蕴藏在胸中却不肯倾诉。就有点像这座山一样,外表不会改变它的气度。相互契合默默无言,远游归来很高兴能相见。微微遗憾有太多的游踪,隐藏在这里也不算稳固。内心的想法不要随意陈述,就像那漫长的路途。天风吹动海水,屹立着形成山势。浪头飞溅出破碎的白色,积雪仿佛经历了很多世代。我曾经观察山,起伏之间有水流的韵味。蜿蜒就像没有骨头,皱起的样子具有波涛的意境。这才知道水和山,想法各自有其位置。就像那些豪杰人物,不同的度量却能兼备美好的品质。孔子实在太固执了,只懂得分辨仁智。

注释

指城外或边境地区。在诗中可能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强调田水的广阔或独特。;以目挑逗,用眼神传情。这里形容诗人对雪窦山的喜爱和关注,用眼神表达内心的赞许。;儒家认为仁德之人感知山水有仁的特性,智慧之人感知山水有智的特性。诗中借此表达对孔子观点的不同看法,认为山水的特性不应简单地用仁智来区分。

赏析

此诗意境丰富,多处运用了比喻等写作手法。如将田水比作老师,寺梅比作妻子,新月比作小女,生动形象地描绘出各种景物的特点,营造出一种清新而略带感伤的氛围。情感表达上,既有对自然美景的喜爱,如‘入户送眉青,犹湿昨宵雨’,又有人生的感慨,如‘老饥方驱后,津梁忽已疲’,体现出诗人历经沧桑后的复杂心境。从主题思想来看,通过对山水的描绘,表达了对自然的敬畏和对人生的思考,同时也流露出一种孤独和无奈。格律方面,整首诗韵律和谐,对仗工整,体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体裁上属于古体诗,自由灵活,便于诗人抒发情感。写作手法多样,除了比喻,还有拟人、夸张等,如‘浪头飞碎白,积雪疑几世’,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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