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岭南诗

清 · 魏礼 · 五言

原文
已誓辞岭南,今复从人役。六月买舟行,七月到水驿。
幨帷入官衙,甫坐未暖席。胥吏双垂手,捧卷与喉积。
华堂正葱茏,驺从纷辟易。梁橑锦绮张,室中辉煌色。
雕镂施下陈,溷轩耀丹碧。于以奉上官,下民望恩泽。
击鼓何阗阗,台皂分两翼。巨镣响郎当,桁杨累接迹。
徒杖为麟鸾,十宗九大辟。日日报瘐死,身死臧不贷。
生者追索完,便可施杀磔。小者十数辈,大者数十百。
日光惨惨然,又传飞宪檄。曰汝事纵容,而止科盗贼。
参僚方递宴,一日四五食。繁声促心耳,新奏迂琴瑟。
姱女擎玉觞,俳优杂进剧。脱帽兴容与,纵横随酒力。
乃驱鸠鹄民,任意为敲谪。呵谓此奸徒,敢不承叛逆。
贼叛均殊死,胡为苦煎迫。彼尚有妻子,尚有姻与戚。
律例有明条,是当合并籍。城中四犴狴,男女囚弃塞。
中有轻系人,三载闭幽黑。其过久已昭,屡请不蒙释。
嗟汝下愚民,汝慎无凄恻,兹独死一身,妻孥可清白。
译文 / 白话释义

已经发誓离开岭南,如今又受人差遣而来。六月雇船出行,七月到达水边驿站。撩起帷帐进入官府衙门,刚刚坐下还未坐热席子。小吏们恭敬地垂手站着,捧着文书与喉结(此处形容恭敬之态)。华丽的厅堂正葱郁茂盛(形容华美),骑马的侍从们纷纷避让。房梁屋椽都用锦绮装饰,室内光彩夺目。雕刻装饰的器物放置在下边,厕所也闪耀着丹红碧绿的颜色。用这些来侍奉上司,百姓盼望着恩泽。击鼓声音多么喧闹,差役们分在两边。巨大的脚镣发出郎当的响声,刑具连着的痕迹不断。受刑的人被当作麒麟鸾鸟(反讽),十件案子有九件是死刑。每天都报告有囚犯在狱中病死,人即使死了罪责也不会被宽免。活着的人被追索完赋税,就可以施加死刑。小的案件有十几件,大的有数十上百件。阳光惨淡,又传来御史的檄文。说你做事放纵,仅仅惩治盗贼(是不够的)。同僚们正在依次宴请,一天吃四五顿饭。繁杂的声音扰乱人心耳,新演奏的音乐比琴瑟之声还迂缓。美貌女子捧着玉杯,艺人混杂着表演杂剧。脱了帽子兴致勃勃自在安闲,肆意纵横随着酒力。于是驱赶像鸠鹄一样的百姓,任意地敲打责罚。呵斥说这些奸恶之徒,竟敢不承认叛逆之罪。盗贼与叛逆都是死罪,为什么还要苦苦逼迫。他们还有妻子儿女,还有亲戚。律例有明确条文,应当抄没全家。城中的监狱,男女囚犯拥挤堵塞。其中有罪行轻微的人,被关在黑暗之处三年了。他们的过错早已清楚,多次请求却不被释放。可叹你们这些愚昧的百姓,你们千万不要悲伤,这只是一个人死去,妻子儿女还可以清白。

注释

车上的帷幕,这里指撩起帷幕进入官衙。;旧时官府中办理文书的小吏。;古代贵族、官僚出行时骑马的侍从。;厕所。;囚犯在狱中因饥寒或疾病而死。;古代的死刑。;御史发出的檄文。宪,指御史。檄,古代官府用以征召或声讨的文书。;美女。姱,美好。;传说中的兽名,这里指监狱。

赏析

这首诗以写实的手法,描绘了岭南地区官府的黑暗与百姓的悲惨遭遇。在文学手法上,诗人通过大量的场景描写,如官府的奢华‘华堂正葱茏,驺从纷辟易。梁橑锦绮张,室中辉煌色。雕镂施下陈,溷轩耀丹碧。’与百姓的惨状‘日日报瘐死,身死臧不贷。生者追索完,便可施杀磔。’形成鲜明对比,深刻地揭露了社会的黑暗不公。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百姓的同情,对官府的愤怒与批判。意境上,整体营造出一种压抑、黑暗、惨不忍睹的氛围。主题思想在于批判官场黑暗腐朽,表达对被压迫民众的深切同情,展现出当时岭南地区社会的畸形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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