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还乡行

明 · 周是修 · 七言

原文
长安城南官道傍,行人车马何彭彭。
行人意气何轩昂,雕鞍绣毂摇琳琅。
锦袍玉带生辉光,健奴咆哮如虎狼。
报酬贾勇百不当,短鎗长剑夸凶强。
疾贤不学鲁臧仓,持槌肯随汉张良。
美妾娉婷双凤凰,绮罗珠翠娇殊妆。
春风列座宴华堂,吴歌楚舞劝清觞。
雪肤花貌断人肠,结交豪侠轻侯王。
忽忽四海英声扬,天子召见入长杨。
敕以紫绶悬金章,与朕连兵平北方。
北方万里天茫茫,严冬十月皆雪霜。
鸷鸟不飞马傍徨,承恩受服心惶惶。
驱车三日抵渔阳,渔阳鼙鼓振大荒。
分营遣将兵符藏,玉关祈连尚我疆。
黑山青海劳堤防,夜随烽火赴沙场。
转战沙场夜未央,彗星当夕收精芒。
匈奴杀戮犬与羊,血流漂杵尸成冈。
传道单于先买降,幕南塞北就平襄。
献凯归来朝建章,建章春雨花煌煌。
宠恩慰劳不可当,功与韩彭相颉颃。
名同卫霍参翱翔,出入谋谟资庙廊。
天下之人谁敢望,只今老大鬓欲苍。
故山海角路遥长,便辞明主趣归装。
直指衡岳逾潇湘,公卿礼饯塞河梁。
箫鼓哀吟心思伤,但觉双轮起锵锵。
是时九月天气凉,西风拂拂吹衣裳。
鸿雁南飞亦凄怆,我不如之为稻粱。
誓寻三径隐幽庄,竹篱茅屋依山墙。
环堵树之干树桑,子孙世计斯为臧。
秋露漙漙时菊芳,黄鸡肥来新酒香。
醉歌一曲临沧浪,向之富贵今已忘。
岂知万国如虞唐,功成不退终致殃。
丈夫有志固莫量,用能与世扫秕糠。
万钟之禄那保常,不如谢官早还乡。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长安城南的官道旁,行人和车马是多么喧闹。行人的意气多么轩昂,雕饰的马鞍和锦绣的车毂摇晃着琳琅的饰物。锦袍玉带散发着光辉,健壮的奴仆吼叫起来如同虎狼。逞强斗勇无人能敌,手持短枪长剑夸耀凶狠强壮。嫉妒贤能而不学鲁国的臧仓,手持铁槌怎愿追随汉代的张良。美貌的姬妾身姿娉婷如同双凤凰,穿着绮罗戴着珠翠妆容娇艳。春风里在华美的厅堂依次而坐宴饮,吴地的歌曲楚地的舞蹈劝饮美酒。如雪的肌肤如花的容貌令人断肠,结交豪侠而轻视王侯将相。很快四海之内英名远扬,天子召见进入长杨宫。皇帝敕令赐予紫绶金章,和朕一起带兵平定北方。北方万里天空茫茫,寒冬十月都是雪霜。猛禽不飞骏马彷徨,承受皇恩身着官服心中惶恐。驱车三日抵达渔阳,渔阳的战鼓震动着荒原。分兵扎营派遣将领兵符收藏,玉门关祈连山仍然是我国的疆土。黑山青海需要费力防守,夜晚随着烽火奔赴沙场。在沙场辗转作战夜晚还未结束,彗星在晚上收敛了光芒。匈奴杀戮如同犬羊,鲜血流淌可以漂起木杵尸体堆积成山冈。传言单于先请求投降,幕南塞北就在平襄平定。凯旋归来朝拜建章宫,建章宫春雨中花朵辉煌。恩宠慰劳难以承受,功劳与韩信、彭越不相上下。名声与卫青、霍去病一同翱翔,出入朝廷参与谋划。天下之人谁能企及,只是如今已老两鬓快要斑白。故乡山海角落路途遥远漫长,便辞别圣明的君主准备归乡的行装。直接前往衡山越过潇湘,公卿们在桥头以礼饯行。箫鼓悲哀吟唱心中感伤,只觉得车轮滚动发出锵锵声。这时九月天气凉爽,西风吹拂着衣裳。鸿雁向南飞也很凄凉,我还不如它们是为了稻粱。发誓寻找归隐的幽僻村庄,竹篱茅屋靠着山墙。在四周种上上千棵桑树,子孙的生计这样就很好。秋露浓重菊花芬芳,黄鸡肥壮新酒飘香。醉后对着沧浪水唱一曲,往昔的富贵如今已经忘却。怎知天下如同虞舜和唐尧的时代,功成而不隐退最终会招致灾祸。大丈夫有志气本来不可限量,能够为世间扫除糟粕。万钟的俸禄怎能长久保有,不如辞官早早还乡。

注释

众多盛大的样子。;形容精神饱满,气度不凡。;形容女子姿态美好的样子。;原指鸟上下翻飞,这里表示不相上下。;露水多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开篇通过对长安官道上行人车马的描写,采用铺陈的手法,从人物的意气、穿着、奴仆、姬妾等多方面展现出一种富贵豪华的景象,如“锦袍玉带生辉光,健奴咆哮如虎狼。美妾娉婷双凤凰,绮罗珠翠娇殊妆”,细致入微地描绘出人物的状态。在情感表达上,诗中既有对往昔富贵、荣耀的回顾,如在朝廷建功立业,“名同卫霍参翱翔,出入谋谟资庙廊”,又有对功成身退思想的表达,“岂知万国如虞唐,功成不退终致殃”,体现出一种对人生的深刻思考和对闲适归隐生活的向往。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前期描绘的热闹、繁华的都市和富贵生活的意境,又有后期回归田园的宁静、清幽的意境,如“秋露漙漙时菊芳,黄鸡肥来新酒香”,前后形成鲜明对比。主题思想上,传达出功成应及时隐退,对官场荣华富贵的看透以及对田园生活的向往。整体叙事条理清晰,从早年的意气风发到晚年的归隐,完整地展现了主人公的一生经历和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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