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明 · 梁以壮 · 五言

原文
秋气四山寂,拂云欲弹琴
聊以发清啸,天风吹我衿
我衿白露零,起立空山岑
耿耿不得寐,遥望烟云深
无聊策短筇,薄采苓与芩
合以舒烦郁,寒泉照吾心
性僻寡所欢,山水乃夙嗜
嘿以相感深,安必仁与智
登岳拂虹鬐,临湖探鲸鼻
乾坤豁四空,襟怀复何累
鸥鹤相去来,麋鹿不招至
子明服鱼轻,洪厓饮液醉
微尚岂在多,激楚伫兰次
即恐出泥涂,曳尾向人坠
何不决蹯去,补导日为事
往事不再得,来日讵可知
红颜乃有待,白首徒伤悲
气志逊年少,年少骄所期
拟彼老已丑,拟我少且姿
眄彼东流水,老少瞬息移
气志亦复在,老去情相随
命无百年固,无闻复何为
搜奇入层岩,乃得一片玉
文章贵不雕,温润照人目
抱之且十袭,毋乃保双足
叶公称好龙,燕石乱心曲
物珍非其年,毋为贾祸速
李斯忆黄犬,石崇悔珍宝
上蔡打猎时,直欲射鹿倒
锦障十里开,亦复自欲老
快心不知极,江河势瀚灏
天岂爱骄盈,彼已得志早
胡不鉴劳人,终日求草草
草草不易得,百端在怀抱
人生富贵心,役役谁能免
炙手冷可热,涸鱼流乃转
文鳐飞触纶,四足鲤亦软
化虎能食人,已非䝙氓面
守如处子身,身岂遽云贱
犊子但随时,颜容莫与辨
炼石可补天,聚灰可止水
人力尽能为,变故亦无已
水流不争高,乃安而无滞
入岩发怪想,登峰欲穷视
吾心万状生,万物乃妒忌
所以达人心,贵适而已矣
槿艳不耐风,松坚不籍雨
人生几变更,迅电讵入土
毋为大行獶,轻试自伤努
刍狗爱岂终,巴蛇以象取
为乐自有初,北门亦何窭
饥屑药为糇,渴饮木为乳
相彼黄莺儿,高并婴母赤
秋气木叶零,四空渺无机
天心尔飞鸣,顾盼山梁侧
如何海上鹠,外貌似相得
阴晴慎往来,险恶如鬼蜮
万事从中来,有酒可解忧
云烟变倏忽,微阳照西楼
步兵乞校尉,供奉市上留
人前趋不急,风尘伤貂裘
醉卧不复忆,空庭飞白鸥
译文 / 白话释义

秋意笼罩着四座寂静的山峦,我想拂云弹琴。姑且发出清亮的呼啸声,天风拂动我的衣襟。我的衣襟上白露凝结,起身站在空旷的山巅。心中不安难以入眠,远远眺望那烟云深处。无聊地拄着短杖,采摘少许茯苓和黄芩。合起来用以舒散烦闷忧郁,寒泉映照我的内心。我生性怪僻很少有欢乐之事,山水却是我向来的喜好。默默与之深深感应,又何必一定要是仁或智呢。登上山岳触摸彩虹的基部,临近湖泊探寻鲸鱼的鼻子。天地开阔四周空旷,襟怀又有什么牵累呢。海鸥和白鹤来去飞翔,麋鹿不用招呼就来到。子明服食鱼后身轻,洪厓饮用仙液而沉醉。微小的志趣难道在多吗,在兰草丛生之处激扬情怀。就怕脱离泥涂,拖着尾巴向人堕落。为什么不斩断羁绊离去,以修炼导养为日常之事呢。过去的事情不能再得到,未来的日子怎可预知。年轻美貌还有所期待,白头之时只能徒然伤悲。意气志向不如年少时,年少时对所期望的事很骄傲。想象别人老了已很丑陋,想象自己年轻时是美好的。看那东去的流水,老少瞬间转换。意气志向依然还在,老去之后情怀依旧相随。生命没有百年的稳固,没有声名又能做什么呢。探寻奇景进入层层山岩,才得到一片美玉。文章可贵之处在于不雕琢,温润得能照人眼目。抱着它层层包裹,大概就能保全自身了。叶公喜好龙只是表面,燕石扰乱了内心。物品珍贵但时机不对,不要因此快速招来灾祸。李斯回忆起黄犬(追兔的时光),石崇后悔拥有珍宝。在上蔡打猎的时候,只想把鹿射倒。锦缎的屏障绵延十里打开,也还是想自己安享晚年。快意之心不知极限,江河之势浩大。上天难道喜爱骄傲自满之人吗,他们早就实现了志向。为何不借鉴那些辛劳之人,整天所求不过是微薄之物。微薄之物也不容易得到,百般思绪在心中。人生的富贵之心,忙碌操劳谁能避免。炙手可热之人也有冷的时候,干涸的鱼有了流水就能游动。文鳐鱼触碰到钓丝,四条腿的鲤鱼也变得软弱。变成老虎能够吃人,已经不是原来善良的模样。坚守如同处女的操守,自身难道就低贱吗。小牛犊只是顺应时势,容颜难以分辨。炼石可以补天,聚灰可以止水。人的力量都能做到,变故也没有停止的时候。水流不争夺高处,于是安稳而没有阻滞。进入山岩产生奇怪的想法,登上山峰想要看到尽头。我的心中生出万千状态,万物都产生妒忌。所以通达之人的心,贵在舒适罢了。木槿花艳丽但不耐风吹,松树坚实不需要借助雨水。人生有多少变更,迅疾如闪电入土。不要做太行山上的猴子,轻易尝试而自我伤害。祭祀用的刍狗爱怎能长久,巴蛇因为贪婪吞象而自取灭亡。行乐自有最初的本心,北门之人又何陋之有。饥饿时把药屑当作干粮,渴了把树木汁液当作乳汁。看那黄莺儿,高飞与红色的婴母鸟并肩。秋意使得树叶零落,四方空旷渺远没有机巧。天心啊你自由飞鸣,顾盼于山梁之侧。为什么海上的鹠鸟,外表看似与它相投。阴晴变化谨慎往来,险恶如同鬼蜮。万事都由此产生,有酒就可以解忧。云烟变幻迅速,微弱的阳光照在西楼。步兵(阮籍)请求做校尉,供奉(李白)在市上停留。在人前不紧不慢地前行,风尘损伤了貂裘。醉卧着不再回忆,空旷的庭院里白鸥飞舞。

注释

苓,即茯苓,一种菌类植物,可入药;芩,黄芩,也是一种中药材。这里可能是诗人借采苓与芩表达一种采药修身或者亲近自然的行为。;鬐,指鱼类的背鳍,这里虹鬐可能是指彩虹像某种有鳍的东西,是一种奇特的想象,形容彩虹的形态。;同‘默’,沉默、不出声的意思。;传说中的仙人,这里引用与仙人相关的典故,表达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或者对神仙之事的向往。;传说中的仙人,用此典故增添诗歌的神秘色彩,也可能暗示对仙人那种自在生活的羡慕。

赏析

这首诗意境萧索而又旷远,从开篇的“秋气四山寂”就奠定了一种寂静、清冷的氛围,诗人通过描绘秋天山中的景象,如“我衿白露零”等,将自然的景象与自身的孤独寂寥之感相融合,营造出一种空灵而又略带忧伤的意境。在写作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子明服鱼轻,洪厓饮液醉”“李斯忆黄犬,石崇悔珍宝”等,借古人之事来表达自己对人生、名利、志向等多方面的思考,使诗歌内涵丰富而深沉。情感表达复杂多样,既有对山水的喜爱,又有对时光易逝、生命短暂的感慨,还有对富贵名利的思考以及对人生处世之道的感悟。主题思想涵盖了对人生价值的探索、对自然的感悟、对名利的态度等多方面内容。诗中的意象丰富,如秋气、白露、鸥鹤、麋鹿等,这些意象或烘托氛围,或象征某种品质或心境,进一步深化了诗歌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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