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明 · 李攀龙 · 五言

原文

伯牙负高操，引曲辄入神

从师蹈东海，延颈四无人

洪波荡大壑，悲鸟方号群

白日坐失色，山林忽不分

精气一以变，此调得其真

世俗蔽闻见，千载递相因

遗世伎始妙，绝弦多苦辛

自非钟子期，古道难具陈

离朱不逆景，师旷不逆风

所用一以失，化为瞽与聋

辔策出大御，绳墨出巧工

顾眄即千里，结构临层穹

束手宁自甘，徇人道乃穷

良材出大国，群构集明堂

欂栌相支持，榱桷硕且长

飞栋郁云兴，高轩间重梁

众人称壮丽，输子起彷徨

柱小亦已挠，朽蠹处中央

迨天方晦阴，室家罗四厢

行者苦无休，居者歌慨慷

风雨一漂摇，不知僵路傍

良马踬路岐，善言踬嫌疑

称乐自云早，日月寝已驰

黄金不可作，美酒多所宜

清风响高唱，令德含妙辞

太元秉经纬，天地自生成

阴阳递消息，四时相虚盈

雷雨鼓神气，日月宣华英

????缊交二仪，周流列五行

至和液甘露，盛德厌欃枪

唐虞且法象，明良熙穆清

垂衣御三事，大治无常名

翩何汉宫女，红妆郁荧荧

本自良家子，十五充后庭

是时得上意，宠至身逾轻

贵幸霸天下，妙丽倾人城

诏许领椒房，嫔御无不惊

唇如啮丹饴，齿如锵玉声

一当万乘主，常含中道情

绝色动千载，旦夕谁见明

美恶悬盛衰，弃置视合并

所以尹婕妤，顾盻失平生

诡时苦难遇，直道苦不华

挈瓶羸众口，绳墨矫群邪

所以上古人，工拙无常家

陆沈金马门，醉即据地歌

世久自相玩，为德一何多

在群既累生，孤贵亦失和

首阳与柳下，一龙复一蛇

同流虽所愿，迹迩心则遐

鸿鹄一以举，四海何悠悠

局促人间世，岂若远行游

明时不重至，中怀难久留

遇合成佞幸，美女多所仇

英雄既失据，片语解绸缪

所以孔仲尼，舍车即于浮

洞庭大张乐，千乘朝昆仑

在昔有行幸，轩穆一何尊

楼船下河东，羽卫览西垠

风起白云飞，陇首望中原

箫鼓发哀情，长驰晻回辕

入啮妃女唇，出接词客言

名马不受羁，足下有千里

黄鹄不受罗，羽翼就四海

贵贱自一身，出处无二轨

时利适愚夫，势衰蹶智士

祛长不揠臂，屦缩不截趾

陆沈人间世，悠悠日复尔

译文 / 白话释义

伯牙有着高尚的操守，弹奏乐曲总是十分入神。跟着老师前往东海，伸长脖子四周却不见人影。洪波在大海沟中荡漾，悲伤的鸟儿正在成群啼鸣。白日因此而失去光彩，山林忽然间难以分清。精神气质一旦发生变化，这样的曲调就得到了真髓。世俗遮蔽了听闻和见识，千年来代代因循。超脱尘世技艺才高妙，绝弦之举多有辛苦酸辛。如果不是钟子期，古时的风尚难以详尽陈述。离朱不能迎着光影，师旷不能逆着风向。一旦所用的能力失去，就变成了盲人和聋子。缰绳马鞭出自伟大的御者，绳墨出自灵巧的工匠。目光顾盼间就是千里之遥，结构临近高耸的天空。束手就擒怎会甘心，曲从世人道路就会穷尽。优良的木材出自大国，众多木材聚集在明堂。斗拱相互支撑，椽子又大又长。飞起的栋梁如云般涌起，高大的轩昂建筑横梁交错。众人都称赞壮丽，输子却起身彷徨。柱子细小已经弯曲，朽烂蛀虫处在中间。等到上天刚刚变得昏暗，房室罗列在四周。行路的人苦于不能休息，居住的人慷慨悲歌。风雨一旦飘摇起来，不知会僵倒在路旁。良马会在岔路绊倒，善言会被嫌疑所阻碍。说自己很早就安乐，可是日月渐渐流逝。黄金不能再造，美酒大多适宜饮用。清风吹拂响起高声的吟唱，美好的品德包含美妙的言辞。太元秉持着天地的经纬，天地自然生成。阴阳交替着消长，四季相互盈亏。雷雨鼓动着神气，日月散发着光华。天地二气交融，五行周流运行。最和谐化为甘露，盛德消除彗星灾星。唐尧虞舜以天地为法象，贤明的君臣和乐清明。垂衣而治理三公之事，大治却没有固定的名称。汉代的宫女身姿翩翩，红妆浓郁光彩照人。本来是良家女子，十五岁就充入后宫。当时得到皇上的心意，受宠后自己越发看轻。尊贵宠幸称霸天下，美妙艳丽倾倒众人。诏书允许统领后宫，宫女们无不惊讶。嘴唇就像咬着红色的糖饴，牙齿就像撞击玉石的声音。一旦面对万乘之主，心中常常怀着中正之道。绝色惊动千年，早晚谁能看出贤明。美丑与兴衰悬隔，抛弃或重视要看时运。所以尹婕妤，回首顾盼间失去了一生。不合时宜遭遇苦难，正道难以显耀荣华。小瓶难以满足众多人口，绳墨矫正众多奸邪。所以上古的人，精巧笨拙没有固定的归属。隐于金马门，喝醉了就席地而歌。世间长久以来相互轻慢，修德是多么的多啊。在群体中既拖累生命，孤傲高贵也失去和谐。伯夷叔齐与柳下惠，一个如龙一个如蛇。同流合污虽是愿望，踪迹相近但内心疏远。鸿鹄一旦高飞，四海是多么广阔。局促在人世间，哪里比得上远游。清明的时代不会再次到来，心中难以长久停留。遇到机缘就成了佞幸之人，美女多被人仇视。英雄已经失去依靠，只言片语就解除了纠葛。所以孔子，舍弃车子就登上木筏。洞庭举行盛大的音乐演奏，千乘之车朝拜昆仑。往昔有帝王出行，车驾是多么的尊贵。楼船驶下河东，仪仗队观览西部边疆。风起白云飞动，在陇首眺望中原。箫鼓发出哀伤的情感，长驱之后回转车辕。入则亲近妃嫔，出则交接文人墨客。名马不愿受羁绊，脚下有千里之程。黄鹄不愿被网罗，凭借羽翼遨游四海。贵贱在于自身，出仕和隐退没有两条道路。时运利于愚蠢之人，势力衰败使智士跌倒。袖子长不举手臂，鞋子小不截脚趾。隐没在人世间，日子悠悠又是一天。

注释

春秋时期著名的琴师，善弹七弦琴，技艺高超，与钟子期为知音。；踏，赴。这里指前往。；传说中黄帝时代视力极好的人。；春秋时期晋国的乐师，双目失明，但精通音律。；缰绳和马鞭，这里代指驾驭车马的方法。；斗拱，中国建筑特有的一种结构。；椽子，放在檩上架着屋顶的木条。；可能是指古代的一位工匠。；绊倒，事情不顺利。；可能是指一种天地间的元气之类的概念。；彗星的别称，古人认为是凶星。；婕妤为汉代宫中女官名，尹婕妤可能是指某个具体的婕妤。

赏析

这首诗意境宏大而复杂，从多个场景和事例展开。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伯牙子期、离朱、师旷等，通过这些典故来表达深刻的哲理。在叙事方面，既有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描述，如汉代宫女的境遇，又有对神话传说般场景的描绘，像洞庭张乐等，丰富了诗歌的内容。情感表达上，诗人流露出对世俗的不满，对真才实学被埋没、正道难行的愤懑之情，同时也表达了对自由、超脱尘世的向往。诗中的意境或宏大如天地阴阳的运行，或幽微如个人在世俗中的挣扎。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世态炎凉、命运无常的感慨，对贤愚倒置现象的批判，以及对理想境界的追求。整体来看，诗歌风格深沉，充满了对人生和社会的深度思考。

主题与意象

用典愤懑世情哲理批判向往叙事宏大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