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俊民先辈

明 · 宋濂 · 五言

原文
刘君卓荦士,出知诗书胄。
眉目俨如画,幽花眩晴昼。
踉跄忽来谒,进退颇温茂。
自言宅偃师,家昔千金富。
大父名法从,累累印悬绶。
文辞补元化,求者辄奔走。
继此簪缨馀,矜庄事雕镂。
无食不凫翠,有衣总文绣。
兰舟盟津水,蜡屐谷城岫。
或骑紫骝马,深林出从兽。
黄须年少儿,执矢列先后。
一发巧中肋,欢声溢郊囿。
狼兔悬宝鞍,归来荐清酎。
燕姬白如雪,时唱清角侑。
人意天上郎,雌伏不敢雊。
一旦黄金尽,其事乃大谬。
渔樵来争席,傔媵或昂脰。
愤来气屡绝,十起九颠仆。
折节去读书,攻苦分句投。
初如蛇入筒,渐类雏脱矰。
把笔学为文,众色纷采就。
又恐误儒冠,杂艺亦兼究。
雅琴辨商宫,古文参篆籀。
六物推休祥,八卦占爻繇。
更参九箴法,俞穴别肤腠。
闻棋与握槊,赌胜欲起斗。
不觉疾声呼,有若熊虎吼。
最便结风舞,唯恐技难售。
偶逢玳筵张,肴核列饤饾。
酒酣两耳热,徐起整衿袖。
文鸾侧茕翎,皓鹤仰褰噣。
蹑节眄盘鼓,回旋逐音奏。
虽得诸工怜,不博两眉皱。
使者天上来,会合诚薢茩。
负书亟从之,何翅杵投臼。
三河及幽并,无地不驰骤。
登高或吊古,感时更怀旧。
恨无息肩所,若沈疴待灸。
前年往龙漠,气序异常候。
八月雪即飞,一夜三尺厚。
今年度庾岭,热气甚蒸镏。
老梅虽未花,铁干倚云瘦。
欲俟喘息定,阴厓聊宿留。
王虺长过竹,矫首出嵚窦。
日光夹明镜,铄我汗如沤。
闲目但待噬,有术不暇祝。
性命鸿毛轻,几被山鬼蹂。
年来自惩创,此险安可复。
俯思十载间,行事贱如畜。
徒然召悲辛,寸禄焉能收。
即将巢云松,终老友猿狖。
予闻心鼻酸,宛若身在疚。
于时十月交,日月会龙狵。
霜风吹人急,层衣悉穿漏。
百龄驹过隙,胡不重栖宿。
须知学践形,庶不惭载覆。
勺水当离尊,赠诗比粮糗。
归欤勿久留,吾言不能又。
译文 / 白话释义

刘君是卓越出众的人士,出身于诗书世家。他的眉目庄重如同画卷,幽静的花朵在晴昼中令人目眩。他匆忙前来拜见,举止进退温和而美好。自己说住在偃师,家族昔日有千金的财富。祖父名叫法从,连续不断地悬挂着官印绶带。以文辞弥补天地造化的不足,求他的人常常奔走相告。接着是簪缨的余绪,庄重地从事雕琢。没有食物不是野鸭的翠羽,有衣服总是绣着花纹。乘坐兰舟渡过盟津水,穿着蜡屐登上谷城的山岫。有时骑着紫骝马,在深林中驱赶野兽。黄须的少年,手持箭依次排列在前后。一箭巧妙地射中肋部,欢呼声传遍郊野。狼兔悬挂在宝鞍上,归来后献上清酒。燕地的姬妾洁白如雪,时常唱着清角之乐劝酒。人们认为他是天上的郎君,雌伏不敢鸣叫。一旦黄金用尽,事情就大错特错了。渔人和樵夫前来争坐,侍从有的抬起头。愤怒时气息多次断绝,十次起来九次跌倒。改变志向去读书,刻苦钻研分句投师。起初如同蛇钻进竹筒,渐渐像雏鸟脱离箭靶。拿起笔学习写文章,各种色彩纷纷呈现。又担心耽误了儒冠,各种技艺也一并研究。雅琴能分辨商音和宫音,古文参考篆书和籀文。六种事物推究吉祥,八卦占卜爻辞。又参研九种箴言之法,穴位辨别肌肤纹理。听到下棋和握槊,赌胜就想起身争斗。不知不觉大声呼喊,如同熊虎吼叫。最擅长结风舞,只担心技艺难以出售。偶然遇到玳瑁筵席展开,菜肴罗列得整齐丰盛。酒酣耳热时,缓缓起身整理衣襟衣袖。文鸾倾斜着孤独的翎毛,皓鹤仰头掀起嘴。踩着节拍斜视盘鼓,回旋追逐音乐节奏。虽然得到各种工匠的怜爱,却换不来两道眉毛的舒展。使者从天上来,相聚确实像薢茩一样。背着书急忙跟随他,何止像杵投臼一样迅速。在三河及幽并之地,没有地方不驰骋奔走。登高或者凭吊古迹,感怀时更加怀念往昔。遗憾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如同重病等待针灸。前年前往龙漠,气候异常。八月就下雪,一夜下了三尺厚。今年渡过庾岭,热气非常蒸腾。老梅虽然还没有开花,铁干倚着云显得瘦削。想要等到喘息平定,在阴崖处暂且停留。王虺常常穿过竹子,昂首探出险峻的洞穴。日光夹着明镜,烤焦我的汗水如泡沫。闭上眼睛只是等待被吞噬,有法术也来不及祈祷。性命如同鸿毛般轻,几乎被山鬼践踏。近年来自我惩戒,这样的险地怎能再去。俯思十年间,行事如同牲畜般低贱。白白地招来悲辛,微薄的俸禄怎能收回。即将栖息在云松之上,最终与老友猿狖相伴。我听到这些心中酸楚,仿佛自己身在病痛之中。在这个十月之交,日月交会于龙狵。霜风吹人急促,层层衣服都被吹穿吹漏。百年如同驹过隙,为何不重视栖息停留。必须知道通过学习实践来塑造自身,或许才不愧对承载和覆庇。一勺水也应当如同离别的酒杯,赠诗如同赠送粮食干粮。回去吧不要久留,我的话不能再说了。

注释

形容走路不稳、跌跌撞撞的样子。;古代达官贵人的冠饰,常借指官宦世家。;野鸭的翠羽,常指代珍贵的食物。;一种用于射鸟的短箭。;《周易》中组成卦的基本符号‘爻’的繇辞,即卦辞。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丰富的描写,如对刘俊民的外貌、行为举止等进行细致刻画,‘眉目俨如画,幽花眩晴昼’,使人物形象鲜明生动。情感表达上,先描绘刘俊民昔日的富贵与风光,后写其落魄后的转变,情感起伏较大,既有对其过去的赞赏,也有对其如今境遇的同情。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绘不同的场景,如在不同地方的游历、恶劣的自然环境等,营造出一种跌宕起伏、充满变化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以刘俊民的经历为线索,探讨了人生的起伏、命运的无常以及通过学习自我救赎等主题,具有深刻的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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