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天遗老人虞逸夫三十二韵

近代 · 冯其庸 · 七言

原文
逸夫老子九十四,挥毫犹如骏马驷
下笔千言不自止,思来云外鬼神使
我昨养疴海之曲,偶写山水寄所思
半以颐养半卧赏,岂论笔墨只自熹
为使知友稍展眉,千里邮投博一睟
岂知老人豁心眼,把卷便作摩诘笥
从头一一仔细读,竟如座师阅卷试
山隩水曲皆电扫,樵径茅舍无一遗
亦见偏舟待明月,亦见扫径延客至
亦闻梵呗清罄音,亦见深山藏古寺
亦见乌桕霜叶红,亦见遥峰凝远翠
亦见千丈泻飞瀑,亦见澄潭映碧珥
亦见古木如老僧,亦见危崖蒙薜荔
亦感山深似太古,亦感峰高裂目眦
亦知幽谷神仙府,亦知桃源避秦地
亦知连峰塞广宇,亦知洪荒世所弃
画中三二逸民氏,不识前朝与今治
只知四时山花落,岂解流光异世事
老人不知画卷尽,犹觉摩崖可题字
读罢此图长太息,挥毫竟作琼琚赐
一泻千里数十韵,奔腾错落任恣肆
忽如沧海涌洪涛,忽如怒马勒峻陂
忽如广陵得知音,忽如清夜闻笛吹
悠悠身世共艰危,把卷我先心已醉
梦里如闻山阳笛,风前欲洒向秀泪
茫茫世事皆如此,不堪回首当日始
我拜此老才如海,我惜此老命遭忌
难得苍天尚有眼,留得此老作世瑞
我谢此老赐琼玖,欲共此老痛一醉
醉里混茫入太初,长避世途绝欺伪
醒来同君麋鹿游,一卷德道究无为
译文 / 白话释义

虞逸夫老人已经九十四岁了,挥笔写字就像骏马奔腾。下笔千言停不下来,思绪仿佛是云外的鬼神在驱使。我前些天在海边养病,偶尔写了些山水来寄托我的思念。一半是用来调养身心,一半是躺着欣赏,哪里还去计较笔墨的好坏,只是自己感到愉悦。为了让知心的朋友稍微舒展眉头,不远千里邮寄过去,博取他们的一笑。哪里知道老人睁开慧眼,拿起画卷就像是打开了王维的书箱。从头到尾仔细阅读,竟然就像座师在阅卷考试一样。山水的角落和弯曲之处都像闪电般扫过,樵夫的小径和茅草屋没有一处遗漏。也能看到小船等待着明月,也能看到清扫道路迎接客人到来。也能听到梵音清越的磬音,也能看到深山里隐藏着古寺。也能看到乌桕树的霜叶变红,也能看到遥远的山峰凝聚着远方的翠绿。也能看到千丈的飞瀑倾泻而下,也能看到清澈的潭水映照出碧玉般的倒影。也能看到古老的树木像老僧一样,也能看到险峻的山崖覆盖着薜荔。也能感受到山的深处如同远古时代,也能感受到山峰的高耸让人睁大眼睛。也知道幽深的山谷是神仙的府第,也知道桃花源是躲避秦朝的地方。也知道连绵的山峰堵塞了广阔的天空,也知道洪荒时代被世人所遗弃。画卷中有两三个隐逸的人士,不知道是前朝还是当今的治理。只知道四季山花飘落,哪里懂得时光流逝世事变迁。老人不知道画卷已经看完,还觉得可以在摩崖上题字。读完这幅图长叹一声,挥笔写下如同美玉般的赠诗。一气呵成写下数十韵,奔腾错落任由自己肆意挥洒。忽然就像沧海涌起洪涛,忽然就像怒马勒住险峻的山坡。忽然就像嵇康在广陵遇到了知音,忽然就像在清夜听到了笛声吹奏。悠悠的身世共同经历艰难险阻,拿起画卷我的心已经沉醉。梦里仿佛听到了山阳的笛声,风中想要洒下向秀的眼泪。茫茫的世事都是如此,不堪回首当初的开始。我拜谢这位老人才华如海,我怜惜这位老人命运遭人嫉妒。难得苍天还有眼,留下这位老人作为世间的祥瑞。我感谢这位老人赐予美玉,想要和这位老人痛饮一场。醉意中混沌进入太初之境,长久躲避世间的道路杜绝虚伪。醒来后和您一起像麋鹿一样游玩,研究一卷道德追求无为而治。

注释

养病,因患病而休养。;保养,调养。;指王维,字摩诘,唐代诗人,有‘诗佛’之称。;指佛教徒诵经的声音。;一种植物,常生长在山崖石壁上。

赏析

此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如‘忽如沧海涌洪涛,忽如怒马勒峻陂’等句,将画卷中的景象与各种自然景象相融合,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情感共鸣。情感表达上,诗人通过对画卷的描绘,抒发了对虞逸夫老人的敬佩之情,‘我拜此老才如海,我惜此老命遭忌’,同时也感慨世事的艰难和沧桑,‘悠悠身世共艰危,茫茫世事皆如此’。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了一个山水画卷般的世界,其中包含了各种自然景观和人文意境,如‘山隩水曲皆电扫,樵径茅舍无一遗’,营造出了一种宁静而深远的意境。主题思想方面,以画卷为载体,表达了对人生、世事的思考,以及对隐逸生活的向往,‘醉里混茫入太初,长避世途绝欺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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