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和程春海先生橡茧十咏原韵 种树

清 · 郑珍 · 五言

原文
我亦念井田,此世生已迟
天与地商量,遣蚕饲尔丝
树是古时树,为要今人为
急种莫穷待,三年当见之
春寒四十五,人茧暖窝里
人既忘其寒,蛹亦醒思起
蚕事争此关,火力谨相视
譬如胎教疏,百病从之始
谁能妻不衣,谁能儿不哺
都仰蚕腹钱,那避山中露
得不辛苦得,即得神亦妒
春山九十朝,报君以纨素
君谷熟田中,我蚕熟山颠
熟时两通易,丰歉情相连
昼要秋日小,夜须秋月娟
天解人愿从,我腹定果然
蠹蠹岂得已,亦复因饥寒
秪此万头虫,尔饱我则难
系头有排索,系足有机竿
非我能陷子,天教入其间
筐载似襁负,蠕蠕缘不禁
后时要尔养,肯谓恩勤深
不知家已移,食饱眠于林
蚕乎我诚苦,待儿无此心
同命蹈汤火,吾怜蚕此时
要为世衣被,不尔安得治
所求补生民,可悯不在斯
我观古仁人,用心如见其
今日机杼地,旧时空破屋
织师有手诀,可授不可读
岁织竿万端,远散侯甸服
劝君毋作伪,作伪天不谷
槲之用于古,木薪实以皂
一经发全能,遂令穷郡饱
辨土剂利害,草木乃皆宝
敬告异邦君,死法要活草
生为穷陬民,如未得父赀
千方获小利,又索真苦儿
堂堂永不税,楔此三字楣
不无桑宏羊,咏言请深思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也怀念井田制啊,只是此生出生得太晚了。上天和大地商量后,派遣蚕来吐出丝供人使用。树是古时就有的树,却需要现在的人来劳作。赶快种植不要拖延等待,三年就应当能见到成效。春寒持续了许多天,人像蚕茧一样待在温暖的窝里。人既然忘却了寒冷,蛹也苏醒想要活动了。养蚕之事就争在这个关键时候,对于火候要谨慎照看。就好比胎教疏忽了,各种疾病就从此开始。谁能让妻子没有衣服穿,谁能让孩子没有食物吃呢。都依靠养蚕得来的钱,哪能躲避山中的寒露。不辛苦劳作怎能有所得,即使得到了连神灵也会嫉妒。春天的山中有九十日(泛指时间长),用白绢回报您。您的稻谷在田中成熟,我的蚕在山巅成熟。成熟时双方互通有无进行交换,丰收或歉收的情形是相互关联的。白天希望秋日的阳光和煦,夜晚希望秋月皎洁。上天理解并顺从人的愿望,我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那些蛀虫(这里指蚕虫)也是不得已啊,也是因为饥寒才这样。仅仅这上万条虫,你吃饱了我就艰难了。在它们头上系着排索,脚上系着机关竹竿。不是我能陷害你们,是上天让你们处于这样的境地。用筐装载就像背负着婴儿,虫子不停地蠕动难以禁止。到了后来需要你来养育(蚕),怎能说恩情深厚呢。不知道家已经迁移了,吃饱后就在树林里睡觉。蚕啊我实在是辛苦,对待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这样的心。同样的命运要赴汤蹈火,我怜惜蚕在这个时候。要为世人提供衣物,不这样怎能治理(生活之事)。所求的是补益百姓,可怜之处不在这(养蚕本身的辛苦)。我看古代的仁人,他们的用心仿佛能看见。如今织布的地方,旧时是破败的房屋。织布师傅有手上的诀窍,能够传授却不能记录成文字。每年织出上万端布帛,远远地散布到各地。劝告您不要作假,作假上天不会赐福。槲树在古时的用处,其木材可以当柴烧且颜色乌黑。一经开发出全部的功能,就使得贫穷的郡县得以温饱。分辨土地的利害之处,草木就都是宝贝了。恭敬地告知异国的君主,死板的方法要灵活对待草木。生为偏远地区的百姓,就好像没有得到父亲的财产。千方百计获得小利,又实在是辛苦。堂堂正正永不纳税,把这三个字刻在门楣上。不能没有桑弘羊(汉代理财家,这里代指善于理财之人),说出这些话请您深思。

注释

井田制,是中国古代社会的土地国有制度,把耕地划分为多块一定面积的方田,周围有经界,中间为公田,中间部分为公田,周边为私田,公私田由庶民耕种。这里表达对古代制度的一种怀念。;用襁褓背负,这里形容用筐装载蚕的样子,如同背负婴儿般。;偏远的角落,指贫穷偏远的地方。;古代王畿外围,以五百里为一区划,由近及远分为侯服、甸服等。这里指布帛散布到很远的地方。;桑弘羊,西汉时期著名的理财家。这里借指善于理财之人,表达对善于经营改善民生的向往。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描绘了一幅养蚕、农事等乡村生活的画卷,既有对养蚕劳作的细致描写,如蚕事的各个环节,又有对乡村生活和民生的整体观照。从写作手法上看,叙事与抒情相结合,通过叙述养蚕过程中的各种情形,如“春寒四十五,人茧暖窝里”等,来抒发自己对养蚕人的同情、对农事的关注以及对民生的思考等情感。在情感表达方面,感情复杂而深沉,既有对养蚕人辛勤劳作的怜悯,又有对改善民生的渴望,还有对上天安排的一种敬畏。主题思想上,围绕养蚕这一农事活动,深入探讨了民生、劳作、财富获取等多方面的关系,反映了当时农村的经济生活状况以及诗人对百姓生活的关心。诗中多处使用了对比手法,如“君谷熟田中,我蚕熟山颠。熟时两通易,丰歉情相连”,将种谷和养蚕的成果、丰收与否的关联进行对比;还有“蚕乎我诚苦,待儿无此心”将对待蚕的辛苦与对待孩子的态度对比,更深刻地表达出养蚕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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