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康往广信完卷述怀十首

明 · 李梦阳 · 五言

原文

越旬不出门，所值疑初觏

长湖迄华岳，融景递澄秀

鼓枻聿行迈，览物每欣遘

飘飘颐帆风，逶迟敛云昼

鸣鹤矫丰田，文鱼驶闲溜

有生孰靡适，时及异荣疚

彼哉吾岂仇，乘运视所受

履兹良巳快，乃馀足云究

迅风会高云，逝逝曷能巳

朝耸冠剑驰，夕暮遭累系

荣辱邈何因，嘅嘅昧成理

湖程莽复阔，滩溜于春驶

肃肃东骛帆，晨夜不得止

仰睇啼柯猿，俛伤跃清鲤

一言季布召，斥以一言毁

从古谁靡然，寄语求全子

金阁简英儒，玉书托纪纲

丝言一何谆，黜佞抡圭璋

澄清有夙愫，揽辔诚慨慷

聿兹历三始，矢志千载芳

风波骇非意，多口乱否臧

九阊眇以玄，欲扣六翮伤

所司专爱憎，威刑丧厥常

彼方耸轻盖，宁知嗟道傍

渊云谅殊性，予岂经世俦

驰驱二十祀，学宦寡谐谋

昔斥还三河，誓言永林丘

靡坚今咎谁，畜志竟莫酬

在难归贻阻，眇焉痗前修

陟崇望波岭，翔云骇西流

春羽振桑榆，念之心形仇

东徂叹伊始，怀哉俾无尤

朝离傍罗浦，东至龙潭宿

戢枻候明发，独寤守空曲

宵昼有常理，欲往不获速

多虑良搅眠，强置复攒触

起立万动寂，湍响应鸣谷

惊风临岸激，高月散春木

絮云吐岑岫，玉绳低以属

慨哉复奚道，徘徊至天旭

一气噫太虚，吹万良不同

伊余就幽役，春序奄巳中

芳辰下霜雹，寒暄乖故风

北柯沮靡荣，南林曷由丰

临门翳孤松，悠悠慨初终

张仪相六廷，虞氏哭途穷

首阳乏长薇，洛都鞍马雄

天定俟何时，咏言摧深衷

云和易成霖，羲阳一何冥

淹哉沮洳区，佳日闲我扃

覆瓦仅蔽床，颓壁支数棂

凄飙惊中帷，雹霰时复零

天道有常乖，万殊谁竟宁

子期久巳徂，纵陈孰为听

当道有豺狼，琐言訾螟蛉

习坎固终利，从兹效无形

静居百虑屏，孤树乃墙隅

奄兹华叶更，搔首睇淹如

时云布灵谷，天令震高衢

霖潦灌百川，万壑寡安鱼

东京构党祸，郭子逝于于

伊匪四顾勤，孰崛南阳庐

京燠非力排，裘葛从所须

龙蛇翳厥身，孔赞宁我谀

赦者小人幸，臣诚小人侪

匪图轩盖荣，山海有奇怀

礼法无复拘，评者靡我排

思夙慕华贵，振鞅登要逵

烜赫岂不快，寤寐忧所乖

识几既不早，今恋非鄙哉

乘桴越洋涛，采兰及春滋

于焉可佳容，庞叟心所期

一夕复一辰，倏忽春务易

云叶布丰林，蚯蚓盘我壁

田窦仇片言，厥怒一何赫

笑谑有白刃，千载乃露迹

倦兹掩陈记，出户睇高翮

积讟聆民谣，欲采不可译

英骖振飞靷，出入势????奕

哀哉彼何子，踌踷秪沾臆

译文 / 白话释义

超过十天不出门，所遇之事好像初次看见。长长的湖泊延伸到华岳，融合的景色依次澄澈秀丽。划桨出行，观赏景物常常欣喜相遇。和畅的风吹动船帆，缓慢的白昼云气收敛。鸣叫的鹤在肥沃田野上矫健飞翔，有纹理的鱼在平静的水流中快速游动。人生谁没有安适之处，时机不同就有荣耀与愧疚的差异。那些人啊我怎会仇恨，顺应时运看所接受的一切。身处此地已经很愉快，其他的又何足追究。迅疾的风与高云相会，时光流逝怎能停止。早晨戴着冠冕佩剑疾驰，傍晚遭受牵累羁绊。荣辱相距遥远是何原因，感慨叹息不明事理。湖水的行程广阔又辽阔，滩流在春天水流湍急。严肃地向东疾驰的船帆，从早到晚不能停止。抬头看啼叫的猿猴，低头感伤跳跃的鲤鱼。季布因一言被召见，也因一言被诋毁。从古至今谁不是这样，寄语那些求全责备的人。金阁选拔杰出的儒生，玉书上托付治国的纲要。皇帝的诏令多么恳切，罢黜奸佞选拔贤才。澄清天下是向来的心愿，揽住缰绳真的慷慨激昂。从此历经正月初一（三始可能指岁之始、月之始、日之始），立志流芳千载。风波惊起出乎意料，众人的口舌扰乱好坏的评判。九天的门高远而神秘，想要叩问却伤了翅膀。主管的人专门凭爱憎行事，刑罚丧失了它的常规。他们正驾着轻便的车子，哪里知道路边人的叹息。扬雄和王褒性情确实不同，我难道是经世的同类之人。奔走驱驰二十年，学问和仕途很少有和谐的谋划。过去被斥退回到三河，发誓永远隐居山林。没有坚守如今归咎于谁，心中的志向最终没有实现。身处患难归乡被阻止，遥远地思念前代的贤人。登上高山眺望波岭，飞翔的云向西惊流。春天的鸟儿在桑榆间振翅，想到这些心中忧愁。向东行感叹刚刚开始，希望不要有过失。早晨离开傍罗浦，向东到龙潭住宿。收起船桨等待天明出发，独自醒来守在空寂之处。夜晚和白天有常规，想要前往却不能迅速。思虑过多确实搅扰睡眠，强行放置又不断触动。起身站立万物寂静，湍急的水流声在山谷回响。迅猛的风在岸边激荡，高空的月亮洒在春天的树木上。棉絮般的云从山岫吐出，玉衡星低低地相连。感慨又能说什么，徘徊直到天亮。一气在天空中吹息，吹动万物很不相同。我去从事幽远的差役，春天已经过了一半。美好的时节下霜雹，寒暖违背了原来的风气。北面的树枝萎靡没有繁荣，南面的树林怎么能茂盛。临近家门遮蔽着孤松，悠悠地感慨始终。张仪在六国朝廷为相，虞氏在途中穷困哭泣。首阳山缺乏长长的薇菜，洛阳都是雄壮的鞍马。上天的定数要等到何时，吟诗抒发内心的悲痛。云和容易形成甘霖，太阳多么昏暗。长久地处在低湿之地，美好的日子关闭我的门户。覆盖的瓦片仅仅遮蔽床榻，颓败的墙壁支撑几根窗棂。凄凉的风惊起床帷，冰雹霰雪不时落下。天道常常乖违，万物不同谁能安宁。子期早已逝去，即使陈述又有谁听。路上有豺狼，琐碎的言论诋毁好人。在险难中坚定最终会有利，从此效仿无形的境界。安静居住排除各种忧虑，孤树就在墙角。忽然间花叶更替，挠头远望忧郁的样子。当时云雾布满灵谷，上天的命令震动大道。雨水淹没百川，众多山谷中很少有安身的鱼。东京兴起党祸，郭子从容自在地逝去。如果不是四处殷勤查看，谁能崛起于南阳草庐。京城炎热不是用力就能排解，皮裘和葛衣各取所需。龙蛇隐藏自身，孔子的称赞岂是阿谀我。赦免是小人的幸运，我确实是小人之类。不是贪图轩车华盖的荣耀，山海有奇特的情怀。礼法不再拘束，评论的人不再排斥我。思念从前羡慕华贵，挥动缰绳登上重要的道路。显赫难道不快乐，日夜忧虑有所违背。察觉时机既不早，现在留恋难道不鄙陋。乘坐木筏越过海洋波涛，采摘兰花趁着春天滋润。在这里可以有美好的容貌，这是庞公心中所期望的。一夜又一天，忽然春天的事务变换。云一样的树叶布满茂密的树林，蚯蚓在我的墙壁盘踞。田蚡和窦婴因为片言结仇，他们的愤怒多么强烈。玩笑戏谑中有杀人的白刃，千年之后才露出踪迹。厌倦这些就合上陈旧的记载，出门远望高飞的鸟。积累的怨言聆听民谣，想要采集却不能解释。骏马振动缰绳，出入气势辉煌。悲哀啊那是什么人，踌躇只是沾湿胸口。

注释

划桨。枻，船桨。；缓慢。；有纹理的鱼，此处泛指鱼。；九天之门，指朝廷。；鸟类双翅中的正羽，常用来指代鸟的翅膀，这里可理解为志向、抱负。；低湿之地。；看。；怨言。；引车前行的皮带。

赏析

这首诗意境较为复杂和沉郁。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写景描写，如“长湖迄华岳，融景递澄秀。鼓枻聿行迈，览物每欣遘。飘飘颐帆风，逶迟敛云昼”等，通过对自然景物的细致描绘来烘托气氛，景中含情。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充满了对自身境遇的感慨，既有仕途不顺的愤懑，如“九阊眇以玄，欲扣六翮伤。所司专爱憎，威刑丧厥常”，也有对荣辱无常的感叹，像“荣辱邈何因，嘅嘅昧成理”。诗中的主题思想较为多元，既包含对人生境遇的思考，也有对社会现象的批判。在描写中多有比兴手法，如以自然的风云变幻来比附人事的无常。整体的意境较为苍茫、悠远而又带有一丝无奈和悲戚，反映出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挣扎。

主题与意象

仕途不顺写景抒情荣辱无常愤懑感慨比兴手法人生思考社会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