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题淳熙修内司官帖后

清 · 查慎行 · 七言

原文
淳化祖帖绝难得,南渡摹勒传淳熙
其详载在《辍耕录》,官本旧推修内司
临江太媚绛潭瘦,字体特取丰而肥
曾经翻刻凡几手,亥豕帝虎辨者谁
形模粗具木偶尔,神理了不关须眉
近来此本亦不易,世代渐远宋拓稀
大观之后此其亚,仅与阁帖争毫厘
有如虞夏祖颛顼,要是嫡派非横枝
昨从庙肆见且骇,尤物乃落驵侩儿
装褫仍用球路锦,十卷首尾完无亏
叩之高索钱五万,而我囊乏三钱锥
少需便恐被豪夺,一计猛出居巢奇
乌驴克货价相直,快挟墨宝徒行归
入门爨妇告米罄,一笑那顾朝来饥
明窗小几风日亮,尘垢不敢侵吾帷
古香透纸辟蟫蠹,元气入骨腾蛟螭
熊熊异光黑点漆,滑滑腻理肤凝脂
试临只愁鬼掣腕,帝睨幸免食朵颐
嗟嗟世俗惯传误,目所未睹公谩欺
曹家谱系格古论,岁月舛缪余可知
偶凭一端为驳证,食古以耳皆如斯
译文 / 白话释义

淳化年间的祖帖极其难得,南宋时期临摹刻制流传下淳熙年间的版本。其中详情记载在《辍耕录》里,官方版本向来推崇修内司所制。临江帖太过柔媚,绛潭帖又过于瘦劲,这个版本的字体特意选取丰腴肥厚的。曾经翻刻过好多次,其中的错讹又有谁能分辨呢。外形大略具备只是偶然(形似),神韵与真迹毫无关联。近来这个版本也不容易得到了,因为年代渐远宋代的拓本稀少。大观帖之后就数它了,仅仅与阁帖有细微的差别。就好像虞夏时期尊奉颛顼为祖,它算是嫡传正宗而非旁支。昨天在庙会店铺看到后十分惊骇,这样的珍品竟然落在奸商手里。装裱仍然用球路锦,十卷从头到尾完整无缺。问价后要价五万钱,可我囊中连一枚小钱都没有。稍微犹豫恐怕就被豪强夺去,突然想出一个像居巢出奇计的办法。用乌驴抵价价值相当,高兴地挟着墨宝徒步而归。进门后妻子告诉我米已经没了,只是一笑哪里顾得上早晨以来的饥饿。明亮的窗户下小桌前风和日丽,尘垢不敢侵入我的帷帐。古帖的香气透过纸张驱除蠹虫,它的元气深入纸骨仿佛蛟龙腾飞。有熊熊的奇异光彩像点了漆一样,滑润的质感如同肌肤凝脂。试着临摹只担心有鬼来掣肘,斜视(不敢亵渎)有幸免受馋嘴(的人抢夺)。可叹世俗习惯传播错误的信息,没亲眼见过就随便欺骗人。曹昭的《格古要论》里的谱系,岁月错乱其余的也就可想而知了。偶然凭借一个方面来辩驳证明,道听途说都是这样啊。

注释

照着样子雕刻。多指用薄纸蒙在原字或原画上描摹雕刻。;是一部有关元朝史事的札记,为元末明初的陶宗仪所著。;指书籍传写或刊印中的文字错误。出自《吕氏春秋·察传》。;指文字因形近而误传。;装裱古籍或书画。;原指马匹交易的经纪人,后泛指经纪人、市侩。;烧火做饭的妇女,这里指妻子。;蠹鱼之类,这里指蛀虫。;斜着眼睛看。;错乱、错误。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临江太媚绛潭瘦,字体特取丰而肥’将临江帖、绛潭帖与修内司官帖对比,突出修内司官帖字体的特点。在叙述过程中又有叙事,像得到官帖的经过,从看到、询价、谋划购买到最终得到的过程详细道来,使诗歌富有故事性。情感表达上,诗人对修内司官帖充满了喜爱与珍视,从‘入门爨妇告米罄,一笑那顾朝来饥’可见他得到官帖后不顾家中无米的困窘,可见喜爱之深。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官帖的‘古香透纸辟蟫蠹,元气入骨腾蛟螭。熊熊异光黑点漆,滑滑腻理肤凝脂’营造出一种古朴、高雅、充满文化底蕴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一方面表达了对修内司官帖的推崇,另一方面批判了世俗之人以讹传讹,不重实证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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