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吕东莱
宋 · 巩丰 · 五言
唉，吕夫子啊，天生的资质就高尚不凡。家学中的文献得以传承，专心稽考虞唐时代的学问。看书时眼睛明亮如月，能洞悉那些未曾详知之处。在云雾间涵养着如豹般的品质，酒器上刻着龙的纹饰。年少时顶着头巾四处游历，足迹遍布四方。交友遍及楚越之地，志向坚定每日自我图强。眼光超脱俗世，口中从不议论是非好坏。坚固的车子沿着大路前行，驾车的骏马有许多如王良般的好骑手。笔下的阵势可敌万人，像亚夫的营垒般威严。成年之后道行更加显著，如同北斗星高挂天际。在朝廷的仕途上经历时世的变迁，心中怀着使政治清明昌盛的愿望。唉，难道是命运不济吗？一场病就突然离世。百年之间能有几人这样的贤才啊，悲痛在我的心中。恭敬地想他的经世济民之学，日益积累渐趋高深。满腹的五经学问，笑看古人的锦绣文章。修订史书参详治乱之道，每条都可施行。圣人之道隐没阻塞之时，全靠他来阐发阐明。无心撰写师说之类的著作，独独谦逊于同辈的声名。胸怀如九云梦般广大，胸臆间无人可比。在香烟缭绕中与周公孔子相对，超脱于翰墨场之外。他所编纂辑录的东西，如同春天万物生发。谦逊地避开当世的赞誉，整理衣襟不肯承受。守丧寄住在寺庙，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名声。门外求访者的鞋子常常满布，人们提起衣服愿意登门求教。树阴遮蔽着白天的门户，安静地对着满床的书籍。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呢？却是深不可测。我则不会拒绝这样的求访者，在艰难的岁月中永远相互守望。叹我年少时非常愚昧，刚刚开始诵读圣人之书。先生让我进步，那些见闻是过去从未有过的。恭敬地提起衣服追随他很久了，岁月更替不知过了多少年。山林间还留存着过去的痕迹，还能想起他拄着拐杖行走的声音。诚挚的内心没有改变，气息有聚有散。俯仰之间十几年过去了，停留这么久究竟有何成就呢？众人都竞相奔赴科举考场，意气却并不激昂。慢慢地离开了先生的教诲，有愧于作为弟子的品行。朝廷的藏书阁中满是贤才，不久就被拜为尚书郎。朝廷就像明堂需要众多木材，等待他来举起修建大梁的重任。我当时在学校求学，先生的门墙近在康庄大道。我和其他几个人，振袖而起时常高飞翱翔。在黄尘乌帽之下，自己觉得神情清朗。常常趁着公务闲暇之时，上前作揖靠近先生身旁。先生与我应酬答对，讲授学问忘记了寒暑。当时聚集着众多英才，仕途之路平坦。清醒地担忧国家的弊病，斟酌借鉴古人的情况。门外有过往的车辙，很奇怪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又过了一年得了重病，沿着长江安排归乡的航程。江边有很多送客的人，飞驰的车盖惊飞了水鸟。实在是厌弃众多的食物，吃鱼一定要河中的鲂鱼。难道是他喜好野菜，而舍弃了稻子吗？恭敬地希望保持这样的心性，不厌恶道路的险阻漫长。等到归来在身边侍奉洒扫，药物常常在旁边伺候。希望能秉持一点亮光，上接天上星宿的光芒。师门不再接待宾客，小孩子也叹息惊愕。只有旧日的学徒，还能承蒙他的余荫。神态闲适达到高远之境，心气安定绝无慷慨激昂的情绪。逍遥自在如同上古伏羲氏之时，停车休息于无何有之乡。今年二月里，我进入须女城。在床下拜见庞公般的先生，城角有幽静的坊巷。当时春气和暖，天空刚刚雨过天晴。先生叫我一起，慢慢走到前面的屋柱下。带露的菊花像翠鸟的羽毛般挺立，风中的竹林声如繁密的筝声。白天坐着高兴到晚上，话语一直说到二更。教诲之言都像治病的砭石，容易理解又难以忘怀。委婉曲折深入内心，就像喝下黄昏时的热汤。出门后多次徘徊，再三回想心中惶惶不安。先生的提点不抛弃我，感动得涕泪横流。先世有遗留的书籍，旧居有山中的房舍。还希望疾病有所好转，能提纲挈领地传授学问。怎敢把学习当作嬉戏，以致荒废了清白的学业。发誓一定遵从英明的教诲，把它当作衣服而不是下裳（意为珍视）。将要脱稿的著作，后生们有了可以遵循的典范。家中流传人人诵读，难道只是师从张程吗？精心钻研本来就有所造就，停留等待怎会没有成就呢？唉，在寝门之外悲痛哭泣，这场灾祸是谁造成的呢？天太高无法倾诉，抬头仰望天空茫茫一片。枯琴还在东壁，遗留的鞋子放在西厢。还没有流尽千古的泪水，月亮已经三次圆缺了。感慨过去身体强健的时候，流言蜚语多有诽谤中伤。黄钟之音自然疏朗悠扬，郑卫之音只是徒然喧闹。事情到盖棺定论就结束了，好坏都封存在青箱之中。那样堂堂的人物再也看不到了，献上微薄的祭品表达一点诚心。如果文化能够得以传承，师道就能得以弘扬。发誓诚心献上洁净的祭品，希望他的灵魂能够歆享。
形容人的仪态高雅不凡。颙（yóng）。；泛指古代祭祀用的酒器。彜（yí）。；雕刻。（zhuàn）。；指的是椎形的发髻，此处可能形容年少时的一种装束。椎（chuí）。；驾车时位于两边的马和缰绳，这里代指车马。骖（cān）。；显著、明白。（zhuō）。；句首语气词。（yī）。；形容广阔无边的样子。；整理衣襟，表示恭敬。歛（liǎn）。；真诚的内心。谌（chén）。；改变、磨灭。渝（yú），泐（lè）。；提起衣服的下摆。摄（shè），齐（zī）。；古代治病用的石针，这里比喻规诫之言。；鬲通‘膈’，指内心深处。；稻子。（tú）。；同‘粳’，稻的一种。（jīng）。；洁净的祭品。蠲（juān）。；神灵享受祭品。歆（xīn）。
这首诗是悼念吕东莱之作，情感沉痛真挚。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运用了大量的铺叙手法，如对吕东莱的学问、品德、志向等方面进行详细的描述，从‘文献绍家学，刻意稽虞唐’到‘便便五经笥，笑视古锦囊’等句，层层铺展，全面地展现出吕东莱的博学多才。在人物形象塑造上非常成功，通过诸多事例和细节描写，如‘看书眼如月，洞照所未详’生动地刻画出吕东莱的聪慧睿智。情感表达上，全诗充满了对吕东莱英年早逝的悲痛、惋惜之情，从开篇的‘呜呼吕夫子’到‘百年能几见，痛在予衷肠’等多处直接抒情，感人至深。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如‘露菊擢翠羽，风篁韵繁筝’这样清新雅致的描写，也有‘枯琴在东壁，遗履陈西厢’那种物是人非的凄凉意境。主题思想上，一方面是悼念吕东莱，另一方面也表达了对师道传承的重视，如‘笔著将脱稿，后生有宪章。家传人诵之，岂但师张程’体现了对其学问传承的期待。
赏析、译文、注释等信息整理自开源古籍资料，仅供学习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