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到难

宋 · 郭祥正 · 五言

原文
到乎难哉,碧落之洞天。上有岚壁之瑶局,下有澄溪之碧澜。
碧澜之下,寸寸秋色。目窥之而可量,手搴之而莫得。
窦容光而练飞,岩渍阴而乳滴。如长人,如巨蛇,如翔龙,如镆铘,如倒植之莲,如已剖之瓜,如触邪之獬豸,如蚀月之虾蟆。
或断而卧,或起而立,或欲斗而抟,或惊顾而呀。若斯石也,吁可怪耶。
何诡绝之异观,尝置之于幽遐。到乎难哉,长萝美秀,瘦木竦直。
香撄寒而自媚,名概询而鲜识。烟霏霏而引素,云悠悠而奋翼。
亟模似其变态,已灭然而无迹。崩澌远响,罄落瑟续。
聆之愈深,咏之不足。欲幽栖而忘返,尚徘徊而眷禄。
彼宁待乎世人,盖有要于仙躅。到乎难哉,信夫到之难也。
匪到之难,知乐此以为难。知乐此矣,能久处之又为难。
余故补到难以题篇些。
译文 / 白话释义

到达(此处)多么难啊,那天空中的神仙洞府。上面有笼罩着山岚的美玉般的山峰,下面有清澈溪流的碧绿波澜。在这碧澜之下,满是秋天的景色。眼睛能看到它并且能够估量(其美),但用手去摘取却不能得到。洞穴能容纳光线而有白练般的飞瀑,山岩潮湿阴暗而有钟乳石滴下。(这些钟乳石)像高大的人,像巨大的蛇,像飞翔的龙,像宝剑镆铘,像倒着生长的莲花,像已经切开的瓜,像能触邪的獬豸,像蚀月的蛤蟆。有的断开而卧着,有的起身而立,有的想要争斗而搏击,有的惊慌回顾而张着大口。像这样的石头啊,可真是奇怪呀。多么奇特绝伦的奇异景观,却曾经被放置在偏僻遥远的地方。到达(此处)多么难啊,长长的藤萝美丽而秀丽,瘦细的树木高耸而挺直。香气在寒冷中仍然自我妩媚,名声大概被询问却很少被人知晓。烟雾纷飞而牵引着白色的云气,云朵悠悠而像是振翅飞翔。急切地想要模仿它的变化形态,但已经消失得毫无踪迹。崩塌的冰块传来远远的声响,罄声停歇而瑟声又起。聆听它越深入,歌咏它却觉得不够。想要隐居于此而忘记返回,还在徘徊而眷恋(此处)。它哪里是在等待世人呢,大概是对仙人的踪迹有所要求。到达(此处)多么难啊,确实到达这里是很难的。不是到达这里难,知道以在此处为乐是很难的。知道以此处为乐了,能够长久地处于此处又很难。所以我补上‘到难’来作为篇名。

注释

笼罩着山岚的石壁。岚,lán,山林中的雾气。;美玉般的山峰,局在这里可理解为山峰的一种形态。;qiān,拔取、摘取。;dòu,洞穴。;mò yé,古代宝剑名。;xiè zhì,古代传说中的异兽,能辨曲直。;dòu,同‘斗’,争斗。;tuán,环绕、盘旋,这里可理解为搏击。;bēng sī,崩塌的冰块。;xiān zhú,仙人的踪迹。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文中大量运用排比与比喻的手法,如‘如长人,如巨蛇,如翔龙,如镆铘,如倒植之莲,如已剖之瓜,如触邪之獬豸,如蚀月之虾蟆’,通过一连串的比喻将溶洞中的钟乳石形状描绘得千奇百怪,生动形象地展现出溶洞景色的诡谲奇异。在描写景物时,从不同角度入手,有对上下景物的描写,如‘上有岚壁之瑶局,下有澄溪之碧澜’,还有动静结合,像溶洞中静止的石头与动态的飞瀑、滴乳等。情感表达上,作者对这个难到达的地方充满了惊叹与喜爱,惊叹于它景色的奇特,喜爱它远离尘嚣的静谧。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对景物细致入微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空灵、幽远、神秘的意境,仿佛将读者带入到那个远离尘世的仙境之中。主题思想上,不仅仅是在感慨到达此地的困难,更是在探讨发现美、享受美以及长久沉浸于美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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