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御琴歌

明 · 陈子升 · 七言

原文
夏后峄阳桐不贡,周王岐山久无凤。凤去桐枯未足愁,哀弦万古堪悲恸。
悲恸兮如何,先皇琴兮小臣歌。小臣生在南边鄙,身比爨桐心不死。
莫提长剑定三关,聊抱孤琴游万里。瞻孝陵兮聆高庙之景钟,望煤山兮泣烈皇之遗弓。
吊金戈于漠北,翻碧简于山东。山东济南李家名,家藏百琴倾百城。
百琴一一囊且匣,出匣开囊一琴使人惊。钟山玉晖九寡珥,古来稀有此光晶。
腹中䥴文翔凤名,龙唇凤沼文相生。曾经烈皇亲手抚,真龙手中翔凤舞。
甲申三月便殿中,七弦自断琴心苦。八音遏密兆此时,四海伤心惜明主。
呜呼烈皇御极十七载,祖宗全盛金瓯在。外图政教务严明,内览诗书备文采。
上有君兮下无臣,宫弦张兮商弦改。闻有能琴杨太常,烈皇礼之如师襄。
承恩别有一琴赐,得与翔凤相回翔。一自烈皇登遐去,太常抱琴山泽藏。
终身感恩成乐章,恭贮赐琴居草堂。虞帝薰风寂蒲阪,皇英瑶瑟怨潇湘。
天下臣民如寡鹄,长卿莫奏凤求凰。神京既不守,宝器将何依。
弦歌邹鲁近,毋乃凤凰飞。将军披铁铠,文士拂金徽。
共苦兵戈际,谁知律吕微。烈皇安兮琴肃肃,臣不及钧天侍宴调丝竹。
烈皇怒兮琴轰轰,臣愿得挥云拨雾扬天声。但愿见舞阶格苗之干羽,不羡彼登楼下凤之瑶笙。
臣拜御琴长加额,归告当年碎琴客。安得普天知此音,中和乐奏无兵革。
译文 / 白话释义

夏朝的峄阳桐不再进贡,周朝岐山长久没有凤凰。凤凰离去桐木枯败不足忧虑,哀伤的琴音万古令人悲恸。悲恸啊又能怎样,先皇的琴啊由小臣来歌唱。小臣生在南方边鄙之地,身心如同爨桐但意志不死。莫说用长剑平定三关,姑且怀抱孤琴游历万里。瞻望孝陵啊聆听高庙的景钟,遥望煤山啊为烈皇的遗弓哭泣。在漠北凭吊金戈,在山东翻阅碧简。山东济南有李家,家中藏有百琴能倾百城。百琴一一用囊和匣装着,取出匣开囊其中一琴令人震惊。钟山的玉晖如同九只寡珥,自古以来少有如此光芒晶莹。腹中刻着翔凤之名,龙唇凤沼的纹理相互生发。曾经被烈皇亲手抚摸,在真龙手中翔凤舞动。甲申三月在便殿中,七弦自行断裂琴心悲苦。八音停止演奏预示此时,四海之人伤心痛惜明主。唉,烈皇在位十七载,祖宗全盛的江山犹在。对外致力于政治教化严明,对内阅览诗书具备文采。上有君王而下无贤臣,宫弦张而商弦改。听说有擅长弹琴的杨太常,烈皇待他如同师襄。承蒙恩泽另有一琴赏赐,得以与翔凤相互呼应飞翔。自从烈皇离世后,太常怀抱琴在山泽中珍藏。终身感恩而作成乐章,恭敬地收藏赐琴在草堂。虞帝的薰风在蒲阪寂然,皇英的瑶瑟在潇湘含怨。天下臣民如同寡鹄,司马相如不要再奏凤求凰。神京既已失守,宝器将依托何处。弦歌在邹鲁附近,莫非凤凰要飞翔。将军身披铁铠,文士拂动金徽。一同在兵戈之际受苦,谁能知晓音律的微妙。烈皇安啊琴音肃肃,臣不及在钧天侍奉宴饮调弄丝竹。烈皇怒啊琴音轰轰,臣愿能挥云拨雾弘扬天声。只愿见到在阶前舞蹈以干羽教化苗民,不羡慕那登上楼吹奏凤笙。臣拜谒御琴常常额手加礼,回去告诉当年碎琴的客人。怎能让普天之下都知晓此音,让中和之乐演奏而无兵革之灾。

注释

峄山之阳的桐木,古时常被用于制作琴瑟等乐器,是优质的制琴材料。;在陕西境内,周朝兴起之地,常被视为祥瑞之地,与凤凰相关。;古代传说中西南地区的桐木,质地优良,这里借指自己虽身处边鄙但志向坚定。;朱元璋的陵墓,代表着明朝的历史和传承,是缅怀先皇的重要象征。;现名景山,明朝末代皇帝崇祯自缢之处,是明朝灭亡的重要见证。;对崇祯皇帝的尊称,'烈'字体现了他的刚烈和悲壮。;姓杨的太常官,擅长弹琴,受到崇祯皇帝的礼遇,在文中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

赏析

文学手法方面,运用了对比、象征等手法。如将夏朝峄阳桐不再进贡与周朝岐山无凤对比,象征着时代的变迁和衰落;以琴的遭遇象征着明朝的兴衰,含蓄而深刻。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崇祯皇帝的缅怀之情,从对御琴的描述到对其在位时的种种回忆,都流露出深深的哀痛与眷恋。意境营造上,通过对孝陵、煤山等历史遗迹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凝重、悲壮的氛围,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动荡的时代。主题思想上,以御琴为线索,展现了明朝的兴衰历程,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和对明主的追思,具有深刻的历史意义和文化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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