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旁弃儿行

近代 · 张采庵 · 七言

原文

伐国干戈长未息，江乡四月犹寒食

道旁呀哑有儿啼，乳臭皮黄人不识

未晬身肢才尺五，初为匍匐尚艰跙

但张黄口唤妈妈，泪眼模糊啼索乳

东邻老媪多慈悲，取向怀中试抱持

可怜一缕如丝命，犹作牵襟就哺姿

腰间何物横衣带，一幅红绫来历在

是儿壬午霜降生，生不逢辰时在亥

国难时艰百忧集，母死徒留孱父丐

父名母氏不堪书，但志番禺人姓蔡

我躬不阅遑恤后，两两相完非可遂

忍心弃置青枫根，或许生中出死外

思量仁里有仁人，养取为奴深百拜

墨花浓淡泪花深，相见临毫破碎心

街头男妇尽哀叹，一筹不获但沉吟

是谁觅得稗糠饼，茶水为糊方待冷

谗口翕张唼唼吞，一手攀持一咽哽

空肠得食泪珠停，不复啼饥惨作声

声停食已鼾声起，白叟黄童皆莞尔

当前一事费千思，谁作仁人保赤子

抱向村南西便巷，断荠画粥难赡养

抱向村北问姆姑，恶食无鱼乳已枯

吁嗟乎，劫羊之中凶马后，春暄秋省复何有

人命不如野死狗，死狗犹充果腹资，弃儿委弃无人受

孰令为之孰致之，及汝偕亡折汝首

折汝首，徯我后，将见大凯堂堂岁在酉

译文 / 白话释义

讨伐别国的战争长久没有停息，江边乡村四月还在过寒食节。道路旁边咿呀有声有个小孩在啼哭，乳臭未干皮肤发黄人们都不认识。不到周岁的身体才一尺五长，刚开始爬行还很艰难。只是张开黄色的嘴巴呼喊妈妈，泪眼模糊哭泣着索要乳汁。东边邻居的老妇人很慈悲，取过来抱在怀里试着抱持。可怜这如丝般的一缕生命，还做出拉着衣襟求哺的姿势。腰间系着什么横在衣带间，是一幅红绫，来历不凡。这个孩子是壬午年霜降出生，出生时不逢好时辰在亥时。国家危难时世艰难各种忧愁聚集，母亲去世只留下孱弱的父亲当乞丐。父亲的名字和母亲的姓氏都不堪书写，只记下是番禺人姓蔡。我自身都难保哪有闲暇顾及后代，让两人都完好并非能轻易做到。忍心抛弃放置在青枫树根下，或许能在生死之外存活。思量着仁义之乡有仁义的人，收养他当作奴仆我深深拜谢。墨色的墨迹浓淡间泪花深深，相见时提笔书写心中破碎。街头的男女都在哀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沉吟。是谁找到稗糠饼，用茶水调和糊着等待冷却。谗言之口张开唼唼地吞食，一只手攀持着一边吞咽哽咽。空腹得到食物泪珠停止，不再哭泣饥饿凄惨出声。声音停止食物已后鼾声响起，白发老人和黄发儿童都露出微笑。当前一件事要费千番思量，谁能做仁人保护幼童。抱向村南西边的小巷，断了荠菜只有稀粥难以赡养。抱向村北询问伯母姑母，难吃的食物没有鱼乳汁已经枯竭。唉呀，在抢劫羊群的凶马之后，春天的温暖秋天的省察又有什么呢。人的性命不如野外死狗，死狗还能充当饱腹的资财，弃儿被抛弃无人接受。是谁让他这样是谁导致这样，与你一同死亡折断你的头颅！折断你的头颅，等待我之后，将会见到盛大的胜利在酉年。

注释

不满周岁。晬，周岁。；行走艰难。跙，行走困难。；形容鱼或鸟吃东西的声音，这里指谗口吞食的声音。；微笑的样子。莞，微笑。；等待我之后。徯，等待。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通过细腻的描写展现弃儿的悲惨境遇，如‘但张黄口唤妈妈，泪眼模糊啼索乳’等句，生动形象。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弃儿的怜悯与同情，字里行间流露出对社会动荡、民生疾苦的感慨，如‘国难时艰百忧集，母死徒留孱父丐’。意境营造上，以寒食节的江乡为背景，烘托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氛围。主题思想方面，深刻地反映了战争给百姓带来的巨大灾难，尤其是对儿童的伤害，表达了对仁人的期盼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

主题与意象

悯农批判战乱抒情写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