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居杂诗十九首

清 · 苏曼殊 · 七言

原文

流萤明灭夜悠悠，素女婵娟不耐秋

相逢莫问人间事，故国伤心祇泪流

罗襦换罢下西楼，豆蔻香温语不休

说到年华更羞怯，水晶帘下学箜篌

异国名香莫浪偷，窥帘一笑意偏幽

明珠欲赠还惆怅，来岁双星怕引愁

碧阑干外夜沈沈，斜倚云屏烛影深

看取红酥浑欲滴，凤文双结是同心

折得黄花赠阿娇，暗抬星眼谢王乔

轻车肥犊金铃响，深院何人弄碧箫

碧沼红莲水自流，涉江同上木兰舟

可怜十五盈盈女，不信卢家有莫愁

灯飘珠箔玉筝秋，几曲回阑水上楼

猛忆定庵哀怨句：“三生花草梦苏州

”人间天上结离忧，翠袖凝妆独倚楼

凄绝蜀杨丝万缕，替人惜别亦生愁

六幅潇湘曳画裙，灯前兰麝自氤氲

扁舟容与知无计，兵火头陀泪满樽

银烛金杯映绿纱，空持倾国对流霞

酡颜欲语娇无力，云髻新簪白玉花

蝉翼轻纱束细腰，远山眉黛不能描

谁知词客蓬山里，烟雨楼台梦六朝

胭脂湖畔紫骝骄，流水栖鸦认小桥

为向芭蕉问消息，朝朝红泪欲成潮

珍重嫦娥白玉姿，人天携手两无期

遗珠有恨终归海，睹物思人更可悲

谁怜一阕断肠词，摇落秋怀只自知

况是异乡兼日暮，疏钟红叶坠相思

槭槭秋林细雨时，天涯飘泊欲何之

空山流水无人迹，何处蛾眉有怨词

兰蕙芬芳总负伊，并肩携手纳凉时

旧厢风月重相忆，十指纤纤擘荔枝

却下珠帘故故羞，浪持银蜡照梳头

玉阶人静情谁诉，悄向星河觅女牛

秋千院落月如钩，为爱花阴懒上楼

露湿红蕖波底袜，自拈罗带淡蛾羞

翡翠流芳白玉钩，夜凉如水待牵牛

知否去年人去后，枕函红泪至今留

译文 / 白话释义

流萤闪烁夜晚漫长，月中嫦娥不耐秋凉。相逢不要问人间事，想起故国只有悲伤泪流。换下罗衣走下西楼，豆蔻年华话语不停。说到年龄更加羞怯，在水晶帘下学弹箜篌。异国的名香不要乱偷，窥帘一笑意韵幽然。想要赠送明珠却又惆怅，来年牛郎织女怕引发忧愁。碧绿栏杆外夜色沉沉，斜靠着云母屏风烛影深深。看那红唇娇艳欲滴，凤纹双结象征同心。折下黄花送给美人，暗送秋波答谢仙人。轻车肥犊金铃作响，深院里是谁在吹奏碧箫？碧绿池塘红莲水流淌，一起渡江登上木兰舟。可怜那十五岁的娇美女子，不信卢家有莫愁那样的幸福。灯影映照珠帘玉筝弹奏于秋夜，几曲回栏通向水上楼阁。猛然想起龚自珍哀怨的诗句：‘三生花草梦苏州。’ 人间天上充满离别的忧愁，身着翠袖盛妆独自倚楼。蜀地杨柳丝缕万千凄凉至极，替人惜别也生出忧愁。六幅如潇湘景色般的画裙，灯前兰麝香气弥漫。小船自在却没有办法，兵荒马乱和尚满杯泪水。银烛金杯映照绿纱，空对美人对着美酒。红颜欲语娇弱无力，新梳的云髻插着白玉花。蝉翼般的轻纱束着细腰，眉如远山却难以描绘。谁知道词人在蓬莱仙山，在烟雨楼台梦到六朝。胭脂湖畔紫马骄纵，流水边栖息的乌鸦能认出小桥。为了向芭蕉探问消息，每天早晨的泪水像潮水。珍重嫦娥那白玉般的身姿，人与天携手相聚遥遥无期。遗落的明珠含恨归海，看到旧物思念故人更加可悲。谁可怜一首断肠词，秋意萧索情怀只有自己知道。何况在异乡又值日暮，稀疏的钟声红叶飘落相思。萧瑟秋林细雨之时，天涯漂泊将要去哪里？空山流水没有人迹，哪里有美人有哀怨之词？兰蕙芬芳却总是辜负她，并肩携手乘凉的时候。旧时的风情重新回忆，纤细的十指剥开荔枝。放下珠帘故意害羞，随意拿着银烛照着梳头。玉阶寂静情思向谁诉说，悄悄向着星河寻找牛郎织女。秋千所在的院落月牙如钩，因为喜爱花阴懒得上楼。露水打湿红莲下的罗袜，自己拿着罗带蛾眉轻皱害羞。翡翠散发芳香白玉钩，夜凉如水等待牵牛星。知不知道去年那人走后，枕套上的泪水至今残留？

注释

古代传说中的神女，与音乐等相关，此处用来营造一种清冷的氛围。；形容姿态曼妙优雅，这里指月中嫦娥等美丽的形象。；丝织的短衣、短袄，常用来描绘女子服饰。；一种植物，常用来形容少女美好的年华。；古代的一种弦乐器。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组诗运用了丰富的意象，如‘流萤’‘素女’‘罗襦’‘豆蔻’等，通过这些意象组合营造出或凄美、或哀怨、或惆怅的氛围。在描写人物上细致入微，对女子的神态、动作等进行了生动描绘，像‘说到年华更羞怯，水晶帘下学箜篌’将少女的娇羞表现得淋漓尽致。情感表达上，弥漫着浓厚的思乡、思人以及对往昔美好的追忆与哀伤。每一首诗都像是一个情感的片段，组合起来形成了复杂而深沉的情感画卷。在意境营造方面，融合了秋夜、异国、旧地等多种情境元素，构建出一种幽冷、孤寂且充满愁绪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对故乡的思念、对美好时光和人物的怀念、在异国他乡的孤独与惆怅展开，展现了诗人内心丰富而复杂的情感世界。这组诗风格婉约，诗中的情感细腻如丝，如潺潺流水般不断地诉说着无尽的愁绪与思念。

主题与意象

思乡情思人愁婉约风女子态秋夜思惆怅意往昔忆孤独感意象美幽冷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