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歌

清 · 吴玉麟 · 七言

原文
大嶝门内山蚕丛,大嶝门外海空蒙。
冯夷无惊涛不怒,扶桑初挂日曈曈。
上香酹酒拜妈祖,割牲焚楮开艨艟。
桅竿百尺亚班上,布为巾顶箬为篷。
舵工神闲火长喜,罗盘干巽南与东。
船如箭发樯如马,不觉破浪乘长风。
横洋浩瀚渺无际,琉璃万顷含苍穹。
前有一沟涌赤水,长鲸嘘吸成长虹。
乍疑火龙翻地轴,回看眼底尚摇红。
复有一沟黑如墨,湍流迅驶更不同。
日光黯黯惨无色,毒蛇滚滚腥气冲。
海道尝闻此最险,下趋直与尾闾通。
每遇阴霾天色恶,飓风引去无终穷。
习坎既出心犹悸,云间忽见白鸟翀。
澎湖岛屿可指数,排衙六六环葱茏。
夜景苍凉潮正上,明珠十斛散虚空。
星斗低垂银汉近,蛟龙潜伏水晶宫。
天明水碧变深黑,露晞雾霁薄烟笼。
渐而变蓝渐变白,赤嵌仿佛在目中。
鲲身七曲断复续,乍隐乍现微沙虫。
片帆纡回向晚入,荡缨遥辨钲鸣铜。
舟人皆言此行好,风力不雌亦不雄。
十二更洋二日过,邀神之福皆由公。
诸君之言吾岂敢,济险实赖众和衷。
量水下碇傍北线,安平更鼓声逢逢。
译文 / 白话释义

大嶝门内山峦重叠犹如蚕丛(古蜀国)之地,大嶝门外大海空阔迷蒙。水神冯夷没有兴起惊涛也不发怒,扶桑树上刚刚挂着明亮的太阳。上香洒酒拜祭妈祖,宰割牲畜焚烧纸钱后开船起航。百尺桅杆上亚班(船员)就位,布做巾顶箬竹叶做船篷。舵工神态悠闲火长(掌管罗盘的船员)欢喜,罗盘指向东南方位。船像箭一样出发桅杆像马一样飞奔,不知不觉乘风破浪前行。广阔的大洋浩瀚无际,万顷琉璃般的海面连着天空。前面有一处海水赤涌如沟,长鲸呼吸像长虹。突然怀疑是火龙翻动地轴,回头看时眼底还留着红色。又有一处海水黑如墨汁,湍急的水流快速流淌又有不同。太阳黯淡无光,仿佛有滚滚毒蛇腥味冲来。早就听闻海路这里最危险,向下通往大海深处。每次遇到阴霾天气恶劣,飓风会把船无尽地吹走。刚刚脱离危险心中还在悸动,忽然看见云中白色的鸟向上飞。澎湖的岛屿可以数得过来,像衙门排班一样有六六三十六个岛屿环绕葱茏。夜晚景色苍凉潮水正在上涨,像十斛明珠散落在虚空之中。星斗低垂银河仿佛很近,蛟龙潜伏在水晶宫中。天亮时水色由碧色变成深黑,露水消散雾气散开有薄烟笼罩。逐渐变成蓝色又渐变成白色,赤嵌城仿佛就在眼前。鲲身(地名)像七曲的形状断了又续,时而隐没时而像微小的沙虫显现。船帆迂回傍晚驶入,远远听到钲(一种乐器)鸣像摇荡的缨饰声。船上的人都说这次航行很好,风力不大不小。十二更的洋面两天就驶过了,能邀得神灵庇佑都是因为妈祖公。各位的话我怎敢当,渡过险途实在是依靠众人齐心。测量水深下碇(锚)靠近北线,安平传来阵阵更鼓之声。

注释

相传为蜀王的先祖,这里形容山峦重叠的样子。;传说中的水神。;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古代战船,这里指船。;船上的一种船员职位。;坎卦为险难之意,这里表示经历危险。;向上直飞。;原指旧时官署陈设仪仗,全署属吏依次参拜长官的情状,这里形容澎湖岛屿排列有序。;地名。;把系船的石墩放下水,即停船抛锚。

赏析

这首诗生动地描绘了一次渡海的全过程,展现出丰富的海上景观和航海体验。在文学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大量的描写,如对海上不同景色的细致刻画,从日出时的‘扶桑初挂日曈曈’,到海上奇特的赤水沟‘前有一沟涌赤水,长鲸嘘吸成长虹’,再到黑夜中的‘夜景苍凉潮正上,明珠十斛散虚空’等,通过这些描写构建出一幅幅鲜明的画面,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在情感表达上,诗中既有对航海危险的敬畏,如‘海道尝闻此最险,下趋直与尾闾通。每遇阴霾天色恶,飓风引去无终穷。习坎既出心犹悸’,又有对顺利渡海的庆幸和对妈祖庇佑、众人齐心的感激之情,‘诸君之言吾岂敢,济险实赖众和衷。邀神之福皆由公’。在意境营造上,诗人描绘出空阔、神秘、变幻莫测的大海意境,海洋的浩渺无垠与其中的奇幻景象相融合,像那琉璃万顷的海面、颜色怪异的海沟等描写,让整个意境充满了奇幻色彩。主题思想围绕渡海展开,既展现了海上航行的艰辛与危险,又体现了人们在航海过程中的信仰、团结以及对自然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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