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
清 · 朱鹤龄 · 五言
我的生命本是自然所赋予,心怀开阔地寄寓着灵性的根基。精神受到动摇,于是随着狂放的世流奔走。在风波中得到深刻的警醒,万千感触让心寒彻灵魂。贫贱时生命的真谛容易领悟,寂寞之中我的正道得以留存。希望能够摆脱形体的牵累,自由出入于无穷的境界之门。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火星已经向西移动。太阳车没有连续的光影,壮士怎能长久坚持。一片树叶落在庭院的树枝下,寒风吹得我肌肤战栗。老年与壮年相互逼迫,无知的人们又想做什么呢?荣华富贵人们争着去追求,只能被寒霜欺凌。谁能见到西山药,可让人留住百年的寿命呢?败落的树叶在空阶上鸣响,秋虫悲号对着秋影。默默无言谁能与我相娱,忧愁相互引发。通达的人感悟到无生的境界,有志之士怀抱高远的省悟。如果没有寒霜的驱赶,怎能除去腐草呢?上天的心意警示虚浮的荣华,万物的本性趋向严寒冷峻。徒然深深地怀着憔悴悲苦,这种心意谁能领会。流动的云彩本来没有阴影,太阳昏暗时气象随之改变。桂树上的蛀虫不是一朝形成,桃树上的小虫产生隐患。只见到一片树叶落下而知秋,就已知道三阴的晚暮。为何还那么懵懂,对祸福相依失去了先前的算计。天运忽然已经改变,山上的花朵也凋零变换。灾祸的关键怎会没有原因,只能让有见识的人叹息。填平东海容易,铲除太行山的险峻困难。太行的险峻从方寸之地开始,一步就有很多曲折。刀箭每天相互追寻,毒害流及高官。柏梁台变为废墟与草根相伴,瓜蔓般的牵连终究不能剪除。往复之间可看到上天的心意,杀机还得自己践行。悠悠的白马津,千年以来同样充满愤懑。熊和䝙不会相互吞食,枭和獍不会自己残害自己。人却比这更过分,生命怎能长久呢?儒家礼教发掘大墓,《阴符经》蕴含不祥。古代圣人贪图所追求的,于是开启了后世的灾祸。伤害事物不会独自得利,愚蠢的人却争强好胜。战争始终没有停止,劝君暂且最后灭亡。峡谷之中也有太阳,海外也有木筏。我的生命独自崩颓紧迫,深沉的忧愁浩渺无边。出门满路忧愁,进家满屋忧愁。芬芳的兰花没有骨气,一丛丛菊花在秋天徒然开花。万物都不能让人愉悦,百年的寿命谁能看到长远。为何违背这种本性,劳碌地随着世事翻覆。神龙没有凭借之物,反而被蚯蚓蚂蚁欺凌。芬芳的兰花生长在墙边,也随着野蒿艾草凋零。小人甘心龌龊,怎知道楹柱和草茎的差别。黄钟奏响宏大的声音,反而被认为是虫鸟鸣叫。神奇之物不可轻侮,轻侮它就会见到精灵。您看百丈深的水潭,发怒的蛟龙谁能捕捉。炎热的太阳激荡灵魂,秋天的水澄清心胸。观赏了很久,何必去谋划何去何从。蚍蜉享受早晨的景色,自认为有百年的寿命。智者和愚者相互讥笑,万古以来都如同在梦中。向西南眺望悬圃,光彩气势多么旺盛。美玉之花没有衰败的颜色,灵草有鲜活的容貌。谁能追随仙人的车驾,在瑶池之东炼制丹药。
空旷、广阔的样子,这里指心怀开阔。;指灵性的根基,这里可理解为人与生俱来的灵性。;指放纵、汹涌的水流,这里比喻狂放的世流。;无知的样子。;雪珠,这里指寒霜。;鸟名,这里用来比喻隐患。;这里指《阴符经》。;堂屋前部的柱子,这里与‘莛(tíng,草茎)’相对,比喻大与小、重要与不重要的区别。;一种用木棍或竹竿做支架的方形鱼网,这里用作动词,捕捉的意思。;传说中的仙境。
这首诗意境较为萧索、冷峻,通过描绘自然景象的变换如树叶飘落、日车光影的消逝等,营造出一种时光易逝、生命无常的氛围。在写作手法上,诗人运用了比兴手法,如以‘桂蠹非一朝,桃虫生隐患。但见一叶秋,已知三阴晏。’用桂树上的蛀虫和桃树上的小虫来比喻隐患的产生不易察觉,见到一片落叶而知秋意渐浓,来暗示世事的变化有迹可循;‘黄钟奏铿戛,反谓虫鸟鸣。’以黄钟大吕被视为虫鸟鸣声,来比喻贤才被埋没,美好的事物被轻视。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对生命短暂、命运无常的悲叹,又有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愤懑,还有对自身境遇的忧愁,以及对荣华富贵虚幻的看透。主题思想上,诗中表达了对自然规律、社会现象、人生哲理的深刻思考,警示人们不要被虚华迷惑,要认清事物的本质,同时也反映出诗人对所处时代的不满和对理想境界的向往。诗中多以自然景象起兴,然后过渡到对社会现象和人生感悟的抒发,使整首诗层次分明,意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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