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行

明 · 屠应埈 · 七言

原文
君不见高阳酒徒气若虹,酒酣仗剑谒沛公。褒衣侧注反遭骂,竖儒瞋目称而翁。
军门拾谒使者入,麾矛雪足来趋风。儒冠自昔为人下,豪士累累走中野。
公卿半属舞刀人,尘埃谁是弹冠者。侯门峨峨仁义存,金貂白玉多殊恩。
九逵车马若霆击,中台咳吐如春温。丈夫风云不自致,宁能咿嚘龌龊趋华轩。
菁山先生真崛奇,文章重世光陆离。悬黎结牜世莫识,《阳春》、《白雪》和者谁?
忆昔予为门下士,诸子森森并兰峙。白昼行歌秦驻云,醉后清心越溪水。
即今已及十余年,人事升沉岂堪纪。凤仪未上金门书,吕生尚曳东郭履。
逢掖虽负鸿渐翼,失势青云未能举。去年有诏收骏骨,霜蹄十蹶始一起。
先生岂是百里才,骥伏盐车垂两耳。几年卧游湘水东,洞庭云梦清若空。
青蝇营营止丛棘,白露飒飒摧孤桐。长安春半气犹烈,上林木冰柳条折。
潞水方舟不得行,匹马萧萧践冰雪。高阳客舍行人疏,糜珠斧桂为晨裤。
天寒苜蓿芽未茁,夜深鼯鼬时相呼。鹄袍诸生半僵卧,玉署谈经能听无。
君不见黄金峨峨千尺台,昭王乐毅俱蒿莱。渐离击筑已绝响,荆卿易水歌空哀。
吁嗟乎!人生得失何须数,尊前俯仰成今古。时来北阙系金鱼,归去南山射猛虎。
译文 / 白话释义

您难道没看见高阳酒徒气势如虹,酒兴正浓时持剑拜谒沛公。穿着褒衣戴着侧注冠反而遭到辱骂,这个儒生瞪着眼称刘邦为‘而翁’。他在军门求见使者通报后进入,挥着矛、赤着脚快步前来相迎。自古以来儒生地位低下,豪杰之士多奔走于荒野。公卿大多属于舞刀弄剑之人,尘世之中谁是像弹冠相庆那样的高洁之士呢?侯门高大巍峨仿佛仁义尚存,身佩金貂白玉之人多受特殊恩宠。京城的大道上车马如雷霆般奔驰,朝廷中官员的话语温和如春天。大丈夫如果不能自己造就风云之势,难道能低声下气地趋附华美的车轩?菁山先生真是奇特不凡,文章闻名于世光彩绚烂。就像悬黎美玉被世人不识,《阳春》《白雪》这样的高雅乐曲又有谁能相和?回忆往昔我曾是他的门下弟子,各位弟子如兰草般并立生长。白天在秦驻山唱歌,醉后在越溪旁清心。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年,人事的升降哪里能一一记述。美好的仪表还未能上书朝廷,吕生仍然拖着破旧的鞋子。儒生虽然有鸿鹄之志的翅膀,失去权势就不能青云直上。去年有诏书选拔贤才,历经坎坷才得以启用。先生哪里只是治理百里之地的小才,就像千里马伏在盐车下低垂双耳。几年间在湘水东边隐居游历,洞庭云梦湖水清澈如空。苍蝇嗡嗡地在荆棘丛中乱飞,白露飒飒地摧残着孤桐。长安的春天过半气候还很凛冽,树上结着冰,柳条被折断。潞水上的方舟不能前行,单匹马儿萧萧地踏雪而行。高阳的客舍行人稀少,用糜珠斧桂做早餐。天气寒冷苜蓿芽还未长出,深夜时鼯鼬不时相互呼叫。穿着鹄袍的书生多半冻僵而卧,在玉署谈论经书不知能否听到。您难道没看见那高高的黄金台,燕昭王和乐毅都已化为荒草。高渐离击筑的声音已经断绝,荆轲在易水的悲歌也是徒然悲哀。唉!人生的得失何必计较,酒杯前俯仰之间已成古今。时机到来就在朝廷为官,归去就在南山射虎。

注释

宽大的衣服。;冠名。;对儒生的鄙称。;你的父亲,此处是高阳酒徒对刘邦的称呼。;指京城中的大路。;形容强笑或悲咽声。;形容人拘束、不自然的样子。;美玉名。;可能是一个地名,此处代指某人。;山名。;溪水名。;《易经》中的卦名,后比喻仕进于朝的贤人。;水名。;泛指鼠类。;白色的长袍,此处指书生的服饰。;官署的美称。;高渐离,战国时期燕国人。;荆轲,战国时期著名刺客。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高阳酒徒’‘弹冠’等典故,使诗歌富有历史文化底蕴,增强了表现力。在描写人物形象上,通过对高阳酒徒的描写,展现出一种豪迈不羁的形象,与后文诸多怀才不遇之人形成对比。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诗人对自身及同道之人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如‘儒冠自昔为人下’‘丈夫风云不自致’等句,表达出对社会现实中人才被压抑的不满。在意境营造上,描绘了诸多清冷、萧瑟的景象,如‘长安春半气犹烈,上林木冰柳条折’‘天寒苜蓿芽未茁,夜深鼯鼬时相呼’等,烘托出一种孤寂、凄凉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既反映了对社会不公平对待文人的批判,又有一种对人生得失的豁达态度,如‘人生得失何须数,尊前俯仰成今古’,既有愤懑又有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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