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陈母节义词,并序

元 · 张昱 · 七言

原文
陈母节义谁可及?二十守志今六十。家本泉州身姓庄,户版抄入商人籍。
夫陈亦是海盐商,远来婿庄图久长。庄时年当二十四,于飞和鸣双凤凰。
岂期得子才四月,幡然去作诸番客?海中使船惟信风,倏忽千波万波隔。
五稔弗归邻媪疑,情以讽庄欲嫁之。正词厉色却邻媪,将焉置此呱呱儿。
久乃陈从海外至,子生五年能捧雉。银灯坐照夜堂深,劝谏夫陈词不已。
海中日日生风涛,千金之躯同一毫。人非金石当自保,北斗那共黄金高?
夫陈耳听心不悟,趣装出门衣楚楚。庄忧水底有蛟龙,陈恃蛟龙莫予侮。
信回乃在九重渊,庄走入房羞见天。引刀自刺刀堕地,哭抱孤儿仍自怜。
指有此儿堪嗣续,不尔从陈葬鱼腹。良人虽没天可移,绩纺教儿买书读。
儿名宝生既长年,知父之死常泫然。母告汝父之海盐,有子尽典祭祀田。
汝往赎田还祭祀,妾身无愧归黄泉。宝听母言即长往,未知海盐先采访。
果得前兄名宝一,泣诉二天成俯仰。归复母命母大喜,恨不相与携手至。
转头沧海作桑田,奉母还乡谈笑耳。儿亦一来拜母庄,母子三人涕泪滂。
浮云行天失变化,鸣鸟集树休翱翔。宝也奉母孝益谨,母子更相为性命。
母呼宝也语近床,贷汝父钱名石章。章负舶钱今系狱,汝父虽没钱须偿。
唤婢卖珠遣宝送,泉人义庄作歌颂。十子不如一女英,男儿负义真何用?
天朝史臣高与王,大书特书相发扬。传闻满纸作龟鉴,无不读之眉目张。
诵庄之贤无远近,夫妇纲常自庄定。关雎之诗今复作,还有删诗如孔圣。
三光不灭天地存,教子锡类皆弟昆。陈母节义天所报,驷马何独于公门。
译文 / 白话释义

陈母的节义谁能够比得上呢?二十岁守节到现在已经六十岁了。她的家乡本在泉州,姓庄,户籍被抄入了商人的户籍中。她的丈夫陈也是海盐的商人,远道而来入赘庄家门以求长久。庄当时二十四岁,就像比翼齐飞的凤凰一样和谐。哪里能想到生下孩子才四个月,丈夫就突然离开去做海外的客商呢?在海上行船依靠信风,瞬间就相隔了千波万波。过了五年还不回来,邻居老妇起了疑心,用话暗示庄要她改嫁。庄严正地斥责邻居老妇,将这幼小的孩子置于何地呢?很久之后陈从海外归来,孩子生下来五年已经能捧着野鸡了。在深夜的堂屋里点着银灯,不停地劝谏丈夫陈。海上每天都有风浪,千金之躯如同毫毛一般。人不是金石应该自己保重,北斗星哪能和黄金一样高呢?丈夫陈听了心里却不醒悟,整理行装出门,衣着整齐。庄担心水底有蛟龙,陈依仗蛟龙而不把她放在眼里。消息传回来在深深的渊底,庄走入房中羞见天日。拿起刀自己刺向自己,刀掉在地上,哭着抱着孤儿仍然怜惜自己。指着这个孩子可以延续后代,如果不是这样就跟着陈葬入鱼腹。丈夫虽然去世天可以改变,织布纺纱教导孩子读书。孩子名叫宝生已经长大,知道父亲的死常常流泪。母亲告诉他父亲在海盐,有个儿子把祭祀田都典当了。你去赎回田地恢复祭祀,我在黄泉之下也无愧。宝听了母亲的话立刻远行,不知道海盐先去打听。果然找到以前的兄长名叫宝一,哭泣着诉说这两年的情况。回来回复母亲母亲非常高兴,遗憾不能和他一起去。转头之间沧海变成桑田,侍奉母亲回乡谈笑而已。孩子也来拜见母亲庄,母子三人泪如雨下。浮云在天空中失去变化,鸣鸟在树上停止翱翔。宝也侍奉母亲更加恭敬,母子相互视为生命。母亲叫着宝也靠近床边,借给你父亲的钱名叫石章。石章拖欠船钱现在被囚禁在狱中,你父亲虽然没钱也必须偿还。叫婢女卖珠派宝送去,泉州的义庄作歌颂扬。十个儿子不如一个女儿英明,男儿背义真有什么用呢?朝廷的史官高和王,大书特书加以宣扬。传闻满纸可作借鉴,没有不读得眉飞色舞的。称赞庄的贤德无论远近,夫妇的纲常由庄来确定。《关雎》这首诗现在又有了,还有像孔子一样删诗的人。日月星辰不灭天地长存,教育孩子推及同类都是弟弟和哥哥。陈母的节义是上天的回报,为什么只有驷马高车在公门呢?

注释

鸟儿双双起飞,常比喻夫妻和睦相处。出自《诗经·大雅·卷阿》:‘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迅速而彻底地改变,这里指丈夫突然决定去做海外客商。;指海外的各个番邦,泛指外国。番,古时对外国或外族的称呼。;迅速、忽然,形容时间短暂或动作迅速。如‘倏忽之间’。;五年。稔,年。古代谷一熟为一年,五稔即五年。;年老的妇女,这里指邻居老妇。;流泪的样子,形容悲伤或感动。如‘泫然泪下’。;赐给善类,这里指教育孩子推及同类,即教育孩子要对他人友善。出自《诗经·大雅·既醉》:‘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赏析

文学手法方面,此诗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庄守节与邻媪劝嫁的对比,突出庄的坚定意志;还有比喻,将庄的处境比喻为‘千金之躯同一毫’,形象地表现出其面临的危险。情感表达上,充分展现了庄的坚贞不渝,她在丈夫久别不归、面临诸多困境时,始终坚守节操,对丈夫不离不弃,对孩子关爱备至,情感真挚深沉。意境营造上,通过‘海中使船惟信风,倏忽千波万波隔’等诗句,营造出一种广阔而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海上环境,烘托出庄等待丈夫归来的孤独与艰辛。主题思想上,主要歌颂了陈母的节义,强调了夫妇纲常的重要性,同时也反映了古代妇女在艰难环境下的坚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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