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壬戌尝游九华值时阴雾竟无所睹至是正德庚辰复往游之风日清朗尽得其胜喜而作歌

明 · 王守仁 · 七言

原文
昔年十日九华住,云雾终旬竟不开。
有如昏夜入宝藏,两目无睹成空回。
每逢好事谈奇胜,即思策蹇还一来。
频年驱逐事兵革,出入贼垒冲风埃。
恐恐昼夜不遑息,岂复山水能徘徊?
鄱湖一战偶天幸,远随归凯停江隈。
是时军务颇多暇,况复我马方虺????。
旧游诸生亦群集,遂将童冠登崔嵬。
先晨霏霭尚暝晦,却疑山意犹嫌猜。
肩舆一入青阳境,忽然白日开西岭。
长风拥慧扫浮阴,九十九峰如梦醒。
群峦踊跃争献奇,儿孙俯伏摩具顶。
今来始识九华面,恨无诗笔为传影。
层楼叠阁写未工,千朵芙蓉抽玉井。
怪哉造化亦安排,天下奇山此兼并。
揽衣登高望八荒,双阙下见日月光。
长江如带绕山麓,五湖七泽皆陂塘。
蓬瀛海上浮拳石,举足可到虹可梁。
仙人为我启阊阖,鸾辍鹤驾纷翱翔。
从兹脱屣谢尘世,飘然拂袖凌苍苍。
译文 / 白话释义

弘治壬戌年(1502年)曾经游览九华山,当时正值阴天有雾,竟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到了正德庚辰年(1520年)再次前往游览,风和日丽、天空晴朗,得以尽览胜景,高兴地创作了这首歌。 往昔在九华山住了十天,云雾整旬都没有散开。就好像在昏黑的夜晚进入宝藏之地,两眼看不见东西空手而回。每次遇到好事谈论奇美的景色,就想骑着跛足的驴再去一次。多年来被战事驱赶,出入贼寇的营垒,在风尘中奔忙。惊恐不安地昼夜不停歇,哪里还有心思在山水间流连?鄱阳湖一战偶然得到上天眷顾,远远地随着凯旋的军队停驻在江边。当时军务有很多空闲,况且我的马也正疲惫。以前一起游玩的诸位学生也都聚集起来,于是就带着年轻人登上高耸的山峰。清晨之前云雾还很昏暗,却怀疑是山的心意还在猜疑(不让人看见它的美景)。轿子一进入青阳境内,忽然西边山岭上白日出现。长风像扫帚一样扫去浮动的阴云,九十九座山峰像从梦中醒来。群山踊跃争着献出奇异的景色,像儿孙俯伏着抚摸长者的头顶。现在才认识九华山的真面貌,遗憾没有如诗的文笔为它传递影像。层层楼阁也不能把它描写得很精妙,像千朵芙蓉从玉井中抽出。奇怪啊,大自然也有这样的安排,天下的奇山美景都在这里兼并了。提起衣服登上高处眺望八方荒远之地,能看到双阙之下日月的光辉。长江像丝带一样环绕着山脚,五湖七泽都像池塘一样。蓬莱瀛洲在海上像漂浮的小石块,抬起脚就可以到达,彩虹可以成为桥梁。仙人为我打开天门,鸾鸟拉车、仙鹤驾车纷纷翱翔。从此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告别尘世,飘飘然拂袖凌越苍天。

注释

鞭赶劣马或驴。蹇,跛足,这里指驴,也可泛指劣马。;疲极致病。虺,疲劳生病。隤,倒下,这里表示疲惫。;飘拂的云雾。霏,飘扬。霭,云气。;昏暗。暝,日落,天黑。晦,昏暗不明。;传说中的天门。

赏析

这首诗采用了对比的写作手法,将前次游览时的云雾遮蔽、一无所见与此次游览时的风和日朗、尽览胜景进行对比,突出此次游览的幸运与九华山景色的美妙。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九华山云雾散开后的壮美景色,群峦踊跃、长江如带等画面构建出开阔宏大的意境。在情感表达方面,表达了诗人对九华山美景的喜爱与赞叹之情,从‘今来始识九华面,恨无诗笔为传影’可看出诗人对九华山美景的惊叹与难以用笔墨形容的遗憾。主题思想上,通过描写两次游览九华山的不同经历,重点展现九华山的奇美景色,也流露出诗人对自然山水的热爱以及对尘世的超脱之感。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运用了比喻、拟人等手法,如‘长风拥慧扫浮阴’把长风比作扫帚,‘群峦踊跃争献奇,儿孙俯伏摩具顶’将群峦拟人化。同时也有夸张手法的运用,如‘蓬瀛海上浮拳石,举足可到虹可梁’,极言九华山景色之奇,仿佛仙境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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