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栎园少司农兼送雪客归金陵

清 · 汪懋麟 · 七言

原文
读画高楼几千尺,楼阴下枕清溪碧。面揖南朝无数山,四时云气生虚白。
先生卷帘楼上头,独立看山自朝夕。平生好诗兼好画,尤爱图书与金石。
购买不惜倾家赀,尽是前人好手迹。山川患难不肯离,始信先生有真癖。
早年事业多恢奇,许身管葛千人辟。已树羊祜山头碑,再掌萧何府中籍。
岂意青蝇飞满眼,遂教白发垂过额。匹马来看岱岳云,一官又返钟山宅。
风涛宦海理有之,何用呶呶骂门客。有书可读诗可吟,万事徒劳挂胸膈。
人生甲子休浪过,如此朱颜亦堪惜。世情翻覆原转环,况复长安事如弈。
我别先生江水头,相逢令子燕山陌。执手问讯何所为,却道高怀胜畴昔。
雄夸酒赋老益神,傲兀林泉意多适。侧耳令我发狂叫,自顾胡为苦偪窄。
此身一陷泥沟间,巢鷇何能奋毛翮。君归道我语家尊,行路崎岖半蜂螫。
心有㦷气口直言,那怪腾轩遭贬斥。不如且酌春江万斛水,高筑糟丘酿仙液。
好待吾徒醉百场,千秋万世名何益。
译文 / 白话释义

栎园少司农所居的读画高楼高达几千尺,楼阴下枕着清澈碧绿的溪水。面对着南朝无数的山峦行礼作揖,四季云气生出一片空明。先生在楼上卷起帘子,从早到晚独自看山。一生喜好诗歌与绘画,尤其喜爱图书和金石。购买时不惜倾尽家中钱财,都是前人高手的真迹。历经山川患难也不舍得丢弃,才相信先生是真的有癖好。早年的事业大多宏大奇特,以管仲、诸葛亮自许,上千人来征辟。已经像羊祜那样建立了功绩在山头立碑,又掌管像萧何那样的重要府籍。怎料到小人像苍蝇一样满眼乱飞,于是使得头发变白垂过额头。单枪匹马来看泰山的云,做了一任官后又返回钟山的住宅。宦海风波本来就有,何必对门客唠叨责骂。有书可读有诗可吟,其他万事都是徒劳挂在心头。人生六十年不要虚度,这样的好容颜也值得珍惜。世情翻覆就像圆环转动,何况长安的事情如同下棋般变幻莫测。我在江水边与先生分别,和您的儿子在燕山的小路上相逢。拉着手问候都做了些什么,却说胸怀高远更胜往昔。豪迈地夸赞饮酒赋诗越老越有精神,傲然于林泉间意态很是闲适。我听到后忍不住发狂大叫,看看自己为什么如此困窘。我自身一旦陷入泥沟之中,就像鸟巢里的幼鸟怎能振翅高飞。您回去告诉我的父亲,人生道路崎岖多有像蜂螫般的苦难。心中有愤懑之气所以口出直言,难怪在仕途上遭受贬斥。不如暂且汲取春江万斛水,高高筑起酒糟堆酿造仙液。正好让我们这些人醉上百场,千秋万世的名声又有什么益处呢。

注释

本义为罚款,这里指钱财、资产。;自许、期望自己。常表示以某种身份或成就来自我期许,出处为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管仲和诸葛亮,两人都是历史上著名的贤相,这里用来形容主人公有非凡的政治抱负。;西晋时期著名战略家、政治家和文学家,这里用羊祜树碑来表示主人公建立功绩。;形容说话唠叨、吵闹不休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又略带萧索。从写作手法上看,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叙事与描写相结合的方式。开篇对栎园少司农的居住环境进行描写,高楼、清溪、山峦、云气,勾勒出一幅清幽又宏大的画面,为人物出场奠定了一种高雅脱俗的基调。在叙述人物经历时,用了对比手法,早年的‘恢奇’事业与后来遭受小人谗言而落寞的境遇相对比,如‘已树羊祜山头碑,再掌萧何府中籍。岂意青蝇飞满眼,遂教白发垂过额。’更突出命运的起伏。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对栎园少司农的钦佩之情,钦佩他对诗画、图书金石的热爱,也有对其遭遇的同情,对宦海风波无常的感慨。同时也融入了诗人自己的身世之感,像‘此身一陷泥沟间,巢鷇何能奋毛翮。’表达自己身处困境无法施展抱负的苦闷。主题思想上,通过对栎园少司农的描写与感慨,反映出当时官场的险恶、世情的翻覆以及文人在这种环境下的无奈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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