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若绮妹即寿四十初度兼示婉????妹仲远弟

清 · 张䌌英 · 七言

原文
吾家弱妹已四十,怪底吾衰鬓萧瑟。半生旧事付云烟,岁月骎骎去何急。
忆昔垂髫侍亲侧,四女娟娟最珍惜。名花入槛尽骈枝,娇鸟能言皆比翼。
我年十四好读书,一编相与时咿唔。读书常苦识字少,索解不得心烦纡。
是时家贫乏衣食,穷巷萧条鲜行迹。严君挟策事壮游,慈母持门瘁心力。
午炊晓汲未觉劳,得暇便欲拈柔毫。就中三妹最精锐,昼日苦短常终宵。
我长频年苦多病,经月连旬废妆镜。书卷纵横列枕衾,病里耽吟觉心净。
妹年最稚性尤敏,漱玉含珠出灵性。五龄解辩《黄花》诗,十岁能工《海棠咏》。
深闺窈窕春日长,软尘不到瑶琴旁。诗怀杳杳入霄汉,幽梦瑟瑟飞潇湘。
身世浑忘溷尘俗,罗绮何荣脂粉辱。班、宋长怀绝代才,施、嫱空陋千秋目。
转眼倥偬人事劳,告归最苦鸟辞巢。六年秦馆犹联袂,一去燕台慨系匏。
哀乐中年苦相逼,雁断乌啼剧凄恻。恶劫偏多儿女魔,终天莫报劬劳德。
虞渊堕日不可探,我处塞北君江南。消沈心志各已久,我困米盐君井臼。
郎署委蛇守一官,故乡迢递无千亩。牵萝补屋愿已迟,羡尔偕隐犹联枝。
清贫绝称孟光志,比屋好咏灵均辞。矫矫谭公振时器,骨性清醇似吾弟。
身外升沉未足论,尘中契合嗟何易。即今燕婉和且平,参昴肃肃瑶光明。
佳儿娇女各争秀,相对便足怡吾情。人生行乐苦不足,况乃襟期厌庸福。
得失寻常付一人,荣华变幻纷千族。兰陵三月东风香,樱笋味美琼筵张。
弟归千里姊同舍,长歌短倡倾壶觞。我望江乡欲飞至,梦里云山寄遐思。
万绪俄生九折肠,卅年最忆童时事。愿祝西池锡大年,相将订我玉台编。
汉家十志长生箓,刘氏全书不老丹。太息吾衰事难竟,简策丛残多未定。
考俗思陈列国风,无邪欲正中闺行。阃内非凭文字传,少时艰苦亦堪怜。
百龄扰扰终何补,一世悠悠未足信。我倡新诗为子寿,夙志应须早成就。
他日编书集一门,白头重与绳衍谬。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家幼妹已经四十岁了,难怪我衰老得两鬓斑白。半生的往事都已化为云烟,岁月匆匆流逝得多么急切。回忆从前年少时侍奉在双亲身旁,四个女儿都很美好令人格外珍惜。名花种在栏杆内都是并枝而生,娇巧的鸟儿能说话的都是比翼双飞。我十四岁时喜爱读书,拿着一本书互相咿咿呀呀诵读。读书时常苦恼认识的字太少,寻求理解而不得心里烦闷。当时家境贫困缺衣少食,穷巷冷冷清清很少有行人的踪迹。父亲带着书策远游,母亲操持家务心力交瘁。中午做饭早晨打水不觉得辛劳,得空就想要拿起笔来。其中三妹最为聪慧,白天时间太短常常学习整夜。我年长之后常年被疾病困扰,连续数月不能梳妆。书卷杂乱地放在枕头和被子旁边,生病时沉溺于吟诗觉得内心清净。妹妹年纪最小天性尤其聪慧,出口成章像是出于灵性。五岁就能辨析《黄花》诗,十岁就能写好《海棠咏》。深闺之中幽静而春日漫长,尘世的喧嚣到不了瑶琴之旁。诗的情怀悠远直入云霄,幽梦凄凉仿佛飞到潇湘之地。全然忘却自身处在尘世之中,华丽的罗绮有何荣耀脂粉又有何屈辱。心中常常怀念班昭和宋氏姐妹那样的绝代才华,觉得西施、王昭君空有美貌而无才实在是陋见。转眼间忙碌于人事操劳,告别归家最苦的就像鸟儿离开巢穴。六年在秦地还携手相伴,一旦离开燕地就像系着的匏瓜那样孤独。中年时被哀乐苦苦相逼,像大雁离散乌鸦啼叫那样极度凄惨悲痛。厄运偏偏多是儿女带来的磨难,终身都无法报答父母的辛劳养育之恩。太阳落山无法追寻,我身处塞北你在江南。消沉的心志已经很久了,我被柴米油盐困扰你操持家务。在郎署中勉强担任一官半职,故乡遥远没有千亩的田产。想要牵萝补屋愿望已经迟了,羡慕你能偕同归隐还如同连理枝般相伴。清贫很符合孟光的志向,邻里间喜好吟诵屈原的辞赋。谭公杰出是振兴时世的人才,骨气清正醇厚就像我的弟弟。身外的升迁沉浮不值得谈论,尘世中意气相投是多么不容易。如今家庭和睦,参星昴星明亮闪耀。好儿子好女儿各自争相比美,相对而处就足以使我心情愉悦。人生行乐总是觉得不够,况且心中并不满足于平凡的福分。得失是平常事都托付给一个人,荣华富贵变幻万千。兰陵三月东风飘香,樱桃竹笋味道鲜美筵席开张。弟弟千里归来姐妹同在,长歌短唱酒杯倒满。我望着江南的故乡想要飞去,梦里的云山寄托着我的悠远思念。万千思绪突然涌起愁肠九转,三十年最回忆童年的事情。愿向西王母祈求赐予长寿,一起修订我的诗集。汉代的十志就像长生的符录,刘氏的全书就像不老的丹药。叹息我已衰老事情难以完成,书籍众多杂乱还有很多没有确定。考察风俗想要陈列国风,无邪之思想要端正闺中的品行。闺中的事情不是依靠文字来流传,年少时的艰苦也很可怜。百年忙忙碌碌最终有什么补益,一生悠悠岁月不可相信。我写新诗为你祝寿,早年的志向应该早日实现。将来编撰一门人的诗集,白头之时再重新修订错误。

注释

形容马跑得很快的样子,这里用来比喻时光飞逝。;古时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因以‘垂髫’指儿童。;指并列的树枝,这里形容花生长的繁茂。;旧指家庭、内室。;语出《论语·阳货》‘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比喻不得出仕或久任微职。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通过对往昔家庭生活的回忆,如回忆年少时读书、家庭贫困时母亲的操劳、姐妹间的相处等场景,生动地展现了家庭的过往,叙事详尽而富有画面感。在情感表达方面,情感复杂而深沉。既有对岁月流逝、自己衰老的感慨,又有对妹妹生日的美好祝福;既有对往昔家庭温馨场景的怀念,对父母辛劳养育之恩不能报答的愧疚,也有对中年生活中诸多困苦如疾病、人事劳顿等的无奈。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深闺、穷巷等场景,营造出一种质朴而略带凄凉的意境,如‘穷巷萧条鲜行迹’一句,把家庭贫困时的居住环境展现出来,让人感受到那种冷清和寂寥。主题思想围绕家庭、亲情、岁月、人生境遇展开,反映了家庭中的悲欢离合、人生的起伏以及对亲情的珍视等多方面的内容。诗中还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将妹妹的聪慧多才与自己的衰老多病对比,突出岁月的无情和人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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