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谢颂臣先生

清 · 林朝崧 · 诗词

原文
我欲哭谢公,匝月诗不成。失我忘年之老友,使我执笔未下泪先零。
公在甲乙间,攘臂随武夫。中兴慕罗李,耻作章句儒。
失志走闽越,岭海穷崎岖。金尽复归来,父子耕山隅。
少从潜翁游,青乌早研究。又熟仲景书,云是仲山授。
方技一以精,车马门辐辏。避名名转盛,多才深自咒。
我昨居拺东,邻近时相觅。顷又徙詹园,未疏来往迹。
登堂出妻子,过饭忘主客。萧然势利外,意气相感激。
栎社会文间亦至,小诗往往饶壮气。菽园诗话录两篇,中原才人识谢四。
我诗肮脏公独嗜,高歌每击唾壶碎。尝言平生文字交,后有林十前邱二。
呜呼往事在眼前,公乎赍恨已长眠。一生刀圭起人死,无药自疗宁非天!
我归自东未及访,素车会葬丛冢边。叹公生圹手自筑,官山令严竟舍旃。
大坑坑东科山上,旧游处处固无恙。百年魂魄不复返,溪山一望一惆怅。
海外耆旧遂凋谢,结交少年谁可仗?人生知己能几人,临风痛哭声一放。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想要哭悼谢公,满一个月了诗还没有写成。失去了与我忘年相交的老朋友,使得我拿起笔还没下笔泪水就先落下。谢公在甲年和乙年之间,捋起袖子追随武人。心中倾慕中兴的罗李(可能是指某些人物),以做寻章摘句的儒生为耻。不得志而奔走福建浙江,在岭南海边历经崎岖之路。钱财用尽后又回来,父子二人在山边耕种。年少时跟随潜翁交游,早就对青鸟之术(风水等相关学说)进行研究。又熟悉张仲景的医书,说是仲山传授的。方术医术都很精通,门前车马来往如辐条集中于车毂。躲避名声但名声反而更盛,富有才华却深深自我怨恨。我之前住在拺东,相邻近的时候经常互相探访。不久又搬到詹园,往来的踪迹也没有疏远。到家中则让妻子儿女出来相见,留我吃饭而忘却宾主之分。潇洒超脱于势利之外,意气相投而相互感奋激励。栎社集会做文章的时候也会来,所作的小诗往往充满豪壮之气。《菽园诗话》收录了两篇,中原的才子们因此认识了谢四(谢颂臣)。我的诗风格豪放(肮脏此处取高亢刚直意),唯独谢公喜爱,高声吟诵每每把唾壶都敲碎了。他曾经说一生文字相交的朋友,在他之后有林十(可能是指作者自己)在他之前有邱二。唉,往事还在眼前,谢公带着遗憾已经长逝。一生用药救人起死回生,自己生病却无药可医难道不是天意吗!我从东边回来还没来得及探访,只能在乱坟堆边坐着素车参加葬礼。感叹谢公生时自己营造墓穴,官方对山地管制严格竟然无法使用。大坑坑东科山上,旧时游玩的地方都还安好。但百年之后魂魄不再回来,看着溪山每看一眼就多一分惆怅。海外的年高望重者就这样凋零,结交少年人又有谁可以依靠呢?人生的知己能有几人,迎着风放声痛哭一场。

注释

捋起袖子,常表示振奋或发怒等情绪,此处表示积极追随的状态。;相传为古代相地术(风水术)的一种,这里指谢颂臣先生早年研究风水相关学说。;形容人或物聚集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这里不是指不干净,而是高亢刚直的意思,形容诗的风格。;指药物,这里形容谢颂臣医术高明能治病救人。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采用了直叙的手法,开篇便点明‘我欲哭谢公,匝月诗不成’,直接抒发对谢颂臣先生的悼念之情,这种直白的开头奠定了全诗沉痛的基调。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谢颂臣先生的感情十分真挚且复杂。既有对失去忘年交的悲痛,如‘失我忘年之老友,使我执笔未下泪先零’,生动地表现出因老友离世悲痛得难以落笔的状态;又有对其一生经历的敬重与感喟,描述他的人生历程从攘臂从武到耕山自给,从精研方技到避名自咒等,全方位地展现了谢公的形象。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如‘大坑坑东科山上,旧游处处固无恙。百年魂魄不复返,溪山一望一惆怅’这样的画面,以旧地仍在而故人已逝的对比,营造出一种物是人非的凄凉意境。主题思想上,表达了对谢颂臣先生的深切悼念,同时也流露出对人生知己难再得的感叹,以及对海外耆旧凋零的悲哀之情。整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在朴实的叙述中饱含深情,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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